“弹给我听。”
蓝星河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那段旋律,还是那个卡住的地方,她停下来,抬头看他。
周云致盯着谱子上的音符,沉默了几秒。
“前面是安静的,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他说,“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什么东西?”
“光,人或者风景。”
蓝星河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觉得呢?”
周云致想了想:“你决定。”
蓝星河低下头,盯着琴键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重新落在琴键上,弹了一个新的音。
不是前面旋律的延续,是一个新的开始,一段新的旋律,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颗星,像白茫茫的雪地上一片彩色的风景。
然后旋律从那里重新流淌出来,和前面的安静不同,多了一点温度。
她弹完,抬起头。
“这样?”
周云致看着她。
看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鼻尖。
此刻,心跳还在加速。
“星河。”他开口。
“嗯?”
“你刚才在窗边看手机,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蓝星河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没有。”她说,“就是……随便看看。”
“哦。”
周云致没再问。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为什么听到她说“好”的时候,嘴角会忍不住。
他还没找到答案。
“你再弹一遍。”他说,“我想听完。”
蓝星河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琴键上。
旋律又响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停,从开头一直弹到最后那段新加的旋律,然后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还没写完。”她说。
“嗯。”
“等我写完了,第一个弹给你听。”
周云致看着她。
“好。”
他靠在钢琴旁边,安静的听着她继续弹。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周云致离开音乐室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蓝星河还坐在钢琴前,说要再试一会儿。
他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
石令仪的那条消息还没回复:「训练结束了吗?今天累不累?」
他打了两个字:「结束了。」
发送。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刚才在音乐室,听星河弹琴。」
他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心跳又快了。
他把这行字删掉,重新打:「刚才有点事,现在才看到消息。」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夜色里。
走了一段路,手机又震了。
石令仪:「没事,我就问问,你早点休息。」
周云致:「你也是。」
石令仪:「明天训练还继续吗?」
周云致:「是的。」
石令仪:「那明天训练加油!」
周云致:「好。」
他锁上屏幕。
然后点开和蓝星河的聊天记录。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他想,我好像真的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这不对,我是不是变得不正常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答案,就先往前走,这是他目前能做的事。
寒假最后几天,青秀的校园还空着。
周云致每天下午准时到校训练,程征说寒假集训以恢复为主,量不大,都是传接球、跑位、小范围对抗。
可是周云致这几天连最简单的传球都传歪了。
“周云致!”程征的哨声响起来,“刚才那个球,许泽宇在你正前方不到十米,你传给谁呢?”
周云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滚出边线的球。
“……我的。”他说。
程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吹哨继续。
整个下午的训练,周云致都在犯一些低级错误:停球停大了、传球慢半拍、跑位跑过头,不是技术问题,是注意力问题,他的眼睛在看球场,不过脑子并不在。
韩子鸣凑过来:“云致,你这几天没睡好?”
“睡了。”
“做噩梦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连传带射那几下都歪得离谱。”
周云致没回答,弯腰把脚边的球捡起来,放到标志盘旁边。
韩子鸣还想追问,程征吹了集合哨。
散队的时候,程征叫住了沈薇。
“你注意到没?”他问。
沈薇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训练数据记录板:“注意到了,传球成功率大幅下降,跑动覆盖面积也比平时小,注意力明显不集中。”
程征抱着胳膊,看着周云致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这不像是体能问题。”
“不是。”沈薇合上记录板,“他最近应该有心事。”
“你去问问。”程征说,“你们都是学生,比我好开口。”
沈薇看了他一眼:“教练,你这是让我当间谍?”
程征嘴角动了一下:“是让你当球队经理,离比赛还有三周,你是他学姐,他也许会告诉你原因。”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沈薇在器材室门口拦住了周云致。
“等一下。”她说。
周云致停下来,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等着她说话。
沈薇没有马上开口,她靠在器材室的门框上,把记录板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程教练说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她说,“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云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说话。
“不用跟我说‘没事’。”沈薇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沉默持续了片刻,器材室里只有旧球架和废弃的战术板,空气里是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薇学姐。”周云致忽然开口。
“嗯?”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周云致没有马上问,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折叠了一下,然后又展开,最后搭在旁边的球架上。
“如果……”周云致的声音比平时低,“如果同时喜欢上两个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