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两包。一包橘子味的，一包水果糖混装的。让她带去学校也给同学分分。
翠兰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买两包。
核桃装完袋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翠兰站起来去灶台边准备晚饭，李铁柱把装好的核桃袋子码在柴房门口。灰兔子从袋子上蹦过去蹲在门槛上看着两人干完活收工，耳朵转了两圈，打了个哈欠。
丫蛋放学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更大更红的枫叶，比上次那片大了一倍，五片叶瓣完整无缺，颜色从叶柄的橘黄渐变到叶尖的朱红。她举着枫叶跑进院子的时候书包都没来得及放：爹！娘！看这个！我在学校后面捡的！比上回那个大！
翠兰从灶台边探头看了看：好看，这回的夹字典里能当书签用了。
丫蛋跑进偏房把枫叶小心地夹进字典中间，又跑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灰兔子照例围着她脚边转，她蹲下来搂了一下兔子脖子，又从兜里掏出一小颗石子——光滑的白色鹅卵石，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小芳给我的。她说在河边捡的，好看。
翠兰看了一眼那颗白石子：挺好看的，收好了别丢。
丫蛋把那颗白石子跟之前收集的几颗放在一起，搁在窗台上干花布袋旁边。她收集的小物件越来越多了——几片枫叶、几颗光滑的石子、一朵压干的野花、一片斑鸠的羽毛。这些东西在她窗台上排了一小排，每一件都有它来的故事，她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把它们挨个摸一遍，确认都还在。
晚饭后翠兰把宝蓝缎面从柜子里取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跳线和松针。明天就要送去县里了，她最后把每一朵莲花的花蕊处又补了一圈金线作加固。补完最后一针她把缎面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看了一圈，满意地放下，包好收进布兜。
明天我送你去镇口坐车。李铁柱说。
嗯。中午就能到县里，交完活坐下午的车回来，你接丫蛋放学就行。
我接她，你不用赶。
翠兰把布兜搁在炕头柜上，在煤油灯下又坐了一会儿。她翻开一个旧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李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笔账——旗袍领口绣花：两块五，已完工；袖口贴花：待做。收入：两块五。她把这行字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子里，站起来吹了灯。
黑暗中她躺下来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铁柱，等这两笔活的钱都收了，给丫蛋买棉鞋，再给你补一双厚袜子。你的袜子磨薄了。
我的先不用补，给丫蛋买完再说。
你的也磨薄了。一块儿买，又不贵。
李铁柱没有再接话，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秋夜的风从窗外渗进来，带着干透了的落叶和泥土的气味，凉凉的。偏房案板上那块宝蓝缎面已经收起来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金线和绸料摩擦过的细微气息。窗台上那排干花布袋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影子，白石子卧在它们旁边，被月光照出一小块柔润的亮。
明天翠兰要去县里送活。后天等那边的回音。再往后就是袖口贴花的活儿，然后就是那双棉鞋、那包橘子糖、那些排着队等着被完成的小事。秋天就是由这些细小的事一件件堆起来的，堆到够厚了，就该入冬了。李铁柱闭着眼想着这些，觉得秋夜的风吹过房檐的声音像某种柔软的、抚慰人心的低语，把他整个人裹在里头，安安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