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隧道，早上十点。
陈队站在隧道口，面前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
他穿着一身便装，但手里拿着一张警官证——退休之后，他被返聘为失踪人口特别顾问，这张证，是昨天刚发的。
他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这张证。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面子，
而是为了一个仪式——他要用这张证，正式。
陈队，你确定，隧道里没有人？一个年轻的消防员问，看着隧道口，表情有些紧张。
确定，陈队说，声音很稳，
但稳里，有一种压抑了十五年的，郑重，这隧道里，曾经关着人，但今天，这个人，已经出来了，我让你们来，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的，把隧道口封了，永久封，让里面，再也不能关人。
封洞，消防员愣了一下，
这隧道，废弃了十五年，本来也没人用，为什么要封？
因为，这里面，有太多人的记忆。陈队说，看着隧道深处，声音很轻，但很稳，有被吞噬的游魂，有被囚禁的夜行者，有一个女孩等了十五年才等到的，这些记忆，不该被封住，但它们，也不该被遗忘，封了隧道，不是封住记忆，而是让记忆，留在这里，然后，让活着的人，往前走。消防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封，隧道口，被封了。
不是用水泥，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封条，陈队自己设计的封条。
封条上，写着十五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当年被夜王吞噬的游魂，或者被夜王害死的活人。
阿城，温晴，纪清的父母，
还有那些陆野帮过的游魂们，他们的名字，被陈队一个一个地写在了封条上，用黑色的墨水，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
封条的最下面，写着一行字：黑暗里没有鬼，只有没被好好道别的遗憾，现在，遗憾，已经道别了，所以，封。陆野站在隧道口，看着那条封条，沉默了很久。
你写了他们的名字，他说。
陈队说，站在他旁边，
看着封条，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我欠他们的，欠了十五年，这笔债，我还不了，但我可以，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故事，记住他们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今天，然后，把他们的名字，留在隧道口，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你是在给他们一个交代。
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陈队说，转过头，看着陆野，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很真，陆野，你不知道，我当了三十年警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隧道口，看到了阿城被吞噬，但选择了沉默，我沉默了一年，两年，三年，沉默了十五年，沉默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为什么沉默，但今天，我不想沉默了，我想把他们的名字，写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让这座城市，记住他们。
他们会的，陆野说，看着封条，
笑了，因为，你写了，你写了，就有人看，有人看，就有人记住，有人记住，他们就不会消失，他们会活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活在每一个夜行者的夜行表里，活在每一个游魂的感谢里，他们，不会消失。陈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让我，不再沉默。封条贴好之后，陈队站在隧道口，对着那条封条，敬了一个礼。
不是那种警察敬礼的礼，而是一种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