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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 > 第38章 麦收前

陈守田的镰刀第三次崩了口。

麦芒扎进脖领子,汗一浸,火烧火燎。他直起腰,把镰刀往裤腿上一蹭,刃口卷得像月牙。地头那捆备用的还在,可他懒得去拿——来回一趟,少割两垄。

“你那镰刀是割麦还是啃石头?”陈老栓从后面跟上来,手里那把老镰刀磨得锃亮,一勾一拉,麦秆齐刷刷倒。他弯腰的姿势比陈守田还低,脊背弯成一张弓,麦茬贴着地皮,几乎看不见。

陈守田没吱声,换了把镰刀继续。日头从东边爬上来,晒得后颈发烫。麦浪从脚下铺到天边,黄澄澄一片,风一过,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筛豆子。

他心里算的却是另一笔账。粮站收麦,一斤一毛八。豆子呢?上回卖的是两毛三,周师傅说秋后新豆下来要落价。可麦子量大,一亩地能收三百多斤,五亩就是一千五。一千五乘一毛八,二百七十块。刨去种子化肥,剩不了多少。

“爹,”他割到陈老栓身边,“粮站收麦价,比去年高还是低?”

“低了两分。”陈老栓头也没抬,“去年两毛,今年一毛八。化肥倒是涨了。”

陈守田没再问。镰刀勾住一丛麦秆,往怀里一带,根断了,穗子沉甸甸地磕在脚面上。他弯腰去捡,裤兜里那截铅笔头顶了一下大腿。本子在家,枕头底下压着。

割到晌午,娘来送饭。烙饼卷咸菜,一壶凉白开。陈守田坐在麦捆上吃,手掌上的泡破了两个,咸菜汁渗进去,疼得他直吸气。

“手。”娘蹲下来,掰开他的指头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缠了两圈,“下午别割了,跟你爹去粮站送麦子。”

“送多少?”

“先送一车。剩下的晒两天再送。”

陈守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去套车。陈守业从隔壁地里走过来,肩上扛着两把镰刀,脸上一点汗都没有——他割得慢,但匀,一上午没停过。

“我跟爹去粮站。”陈守田说。

陈守业看了他一眼,把镰刀往地头一插。“我去。”

“你去干啥?你又不认识周师傅。”

“你认识?”

陈守田没接话,把车襻往肩上一搭。陈老栓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陈守业的肩膀:“让你弟去。他脑子活,跟粮站的人说得上话。”

陈守业嘴角绷了绷,没再争。他转身往麦地走,走了几步弯腰拾起陈守田丢下的那把崩口镰刀,在手里掂了掂,往地头一扔。

粮站门口排着三挂车。陈守田把车停在队尾,让爹看着,自己往院子里走。周师傅正蹲在磅秤旁边抽烟,蓝布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周叔。”

周师傅抬头,烟叼在嘴角,眯着眼认了认。“陈家的。麦子?”

“嗯,头一车。”

“排着吧,前头还有三份。”周师傅站起来,拿脚踢了踢磅秤的轮子,“今年麦子成色还行,没芽。”

陈守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周师傅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周叔,豆子后头还收不?”

周师傅把嘴里的烟屁股拔出来,在鞋底摁灭。“收。但价要落。”

“落多少?”

“秋后新豆下来,更便宜。”周师傅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你要还有豆子,趁早出手。过了八月,一斤能掉到一毛五。”

陈守田心里一紧。他本打算再收一趟豆子,赵老五那边虽然掺了潮,可别家还有。本钱十七块三,收个两百斤,倒一趟能挣十来块。价一落,这点利就没了。

“谢周叔。”

“别谢。赶紧把你那车麦子拉过来,前头快过完了。”

陈守田回到队尾,把车往前赶。过磅的时候周师傅没说话,公事公办,一千一百二十斤,一毛八一斤,二百零一块六。陈守田把钱数了两遍,揣进内兜。

出了粮站大门,日头偏西。陈老栓在墙根阴凉里蹲着,见他出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多少?”

“二百零一块六。”

陈老栓点点头,没再问。两人拉着空车往回走,土路上车辙深,轮子陷进去又拔出来,嘎吱嘎吱响。

走到岔路口,陈守田停住脚。往左是回村,往右是赵老五家那片地。

“爹,你先回,我去看看咱家西坡那块豆子地。”

陈老栓看了他一眼。“西坡的豆子还没收,有啥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