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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 > 第47章 先下手

陈守田把碗搁下,棒子面糊糊还剩半碗,碗底结了一层薄皮。

“爹,赵老五要断我的路。”

陈老栓正拿筷子刮碗沿,手停住了。灶房里静了一瞬,秀兰切菜的刀声也断了。

“他妹夫在公社,举报信递上去,周师傅把单子抽了才没事。”陈守田盯着他爹,“这回抽了,下回呢?他要是再递一封,周师傅还抽?”

陈老栓把筷子拍在桌上,不重,闷闷一声。“你想咋办?”

“猪崽提前出栏。”

“啥?”

“不等三个月。两个月就卖。”

陈老栓从烟荷包里摸烟叶,手指头捻着,捻了半天没卷上。“猪崽没长足,卖不上价。满打满算养两个月,也就六七十斤,人家收猪的压秤,一斤给你算三毛算好的。”

“少挣也比被没收强。”

“没收?”陈老栓的烟叶撒了半桌,“谁没收?”

“赵老五举报我搞副业,公社来人查。这回查的是豆子,下回查猪圈呢?”陈守田把碗推到一边,“猪崽是活物,说成‘私养牲畜,扰乱市场’,一张纸的事。”

陈老栓不说话了。他把撒在桌上的烟叶拢回手心,塞进烟荷包,手指头攥着袋口,攥得发白。

秀兰从灶房门口探进头来,看看陈守田,又看看陈老栓。“饭凉了。”

“姐,你进来。”陈守田招手。

秀兰擦着手进来,在门框边站着,没坐。

“两头猪崽,本钱十四块五。养到腊月能卖三十往上,可中间这四个月,赵老五有的是法子折腾。”陈守田拿筷子头在桌上画,“提前出栏,少挣几块,钱攥手里,他拿不走。”

秀兰低头看桌上的筷子印。“猪崽没长足,收猪的挑毛病,压价狠。”

“十二块一头,我认。”

陈老栓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往外爬。“你认,猪认不认?两个月,猪崽才多大?”

“比现在大一圈。”

“大一圈也不够秤。”

“爹,”陈守田把筷子放下,“赵老五那天围着猪圈转两圈,第一圈看墙,第二圈看猪。他看的是花猪腿上的癣。癣能治,可猪圈在咱家院里,他想举报,理由现成的。”

陈老栓抽烟的动作停了。烟灰挂在烟袋锅沿上,没掉。

“明天赶集,我把猪崽赶去。”陈守田说,“集上收猪的老刘,上回买咱家鸡蛋那个,他收过猪崽,不挑秤。”

陈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了,剩一截没烧透的烟叶,他拿手指头摁回去。“赶集得走八里地,猪崽走不动,你得拿车推。”

“推车去。”

“车轴上回断了,新换的那根——”

“我借赵老五家的?”

陈老栓瞪了他一眼。

“借老周家的。”陈守田嘴角动了一下,“周师傅家有小推车,我前天看见搁在院墙根,跟他招呼一声就行。”

陈老栓把烟袋重新叼上,没点。“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陈老栓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猪崽卖了,钱别搁家里。你娘那个瓦罐——”

“知道。”

秀兰转身回灶房,碗筷碰了一下。陈守田听见她舀水的声音,比平时重。

第二天天没亮陈守田就起了。露水打湿了猪圈墙头的干草,两头猪崽挤在墙角,纯黑把脑袋搁在黑白花肚子上。黑白花后腿的癣结了一层硬痂,烟油子抹了三天,白皮掉了,新肉粉嫩。

他拿泔水拌了把麸皮,倒进食槽。两头猪崽拱过来,纯黑抢得凶,黑白花绕到侧面插进去。陈守田蹲着看,等它们吃完,拿麻绳在黑白花脖子上系了个活扣。

“走。”

猪崽不肯走。纯黑拿鼻子拱地,黑白花往圈里缩。陈守田拽绳子,黑白花后腿蹬地,哼唧着往后坐。陈守田弯腰,一手抄前腿,一手托后腿,把它抱起来。猪崽在怀里挣,蹄子蹬他胸口。

秀兰从灶房出来,手里拿块干粮,用布包着。“路上吃。”

陈守田把黑白花放进推车斗里,纯黑不用抱,跟着绳子自己爬上去。秀兰把干粮塞进他兜里,又摸出两张毛票。“拿着,万一。”

“不用。”

“拿着。”

陈守田接了,塞进内兜。他推起车,车轴吱呀响。陈老栓站在堂屋门口,烟袋叼着,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集在镇上,八里土路。日头从东边树梢后头爬上来,晒得后脖子发烫。陈守田推车走到半路,汗从鬓角往下淌,滴在车把上。两头猪崽在车斗里卧着,黑白花把脑袋搁在纯黑背上,纯黑拿鼻子拱车斗边上的柳条。

到了集上,牲口市在街东头。陈守田把车停在墙根阴凉里,拿袖子擦汗。收猪的老刘正蹲在摊子后头啃烧饼,看见他,站了起来。

“守田,赶猪来了?”

“刘叔,两头猪崽。”

老刘走过来,弯腰看车斗。纯黑先站起来,黑白花慢一步。老刘伸手要摸黑白花后腿,猪崽一躲,窜到纯黑身后。

“别躲,看看腿。”老刘蹲下来,拿手拨开干草。黑白花后腿的癣痂露出来,老刘眯着眼看了看,又捏了捏猪崽的脊背。

“多大了?”

“两个月。”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长足。这头黑的,骨架还行,能给你算十二。花的那头,腿上有癣,十一块五。”

“十二。”

“十一块五,少一分不添。”

陈守田蹲下来,摸了摸黑白花的脑袋。猪崽拿鼻子蹭他手心,湿漉漉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