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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哥哥的转变

陈守业蹲在田埂上拔草,指尖带泥,一株一株地掐,掐断了还要把根须翻出来晾在日头底下。村里人路过都多看两眼——那两亩地让他侍弄得像绣花,垄是垄,沟是沟,连田埂都拍得溜光,比生产队那会儿的样板田还齐整。

“守业,你这地是种给谁看的?”刘麻子扛着锄头从地头过,停下来咂嘴。

陈守业没抬头,手底下不停。“种给自己看。”

“你弟卖布挣了大钱,你还在这刨土疙瘩。”

“他挣他的,我种我的。”

刘麻子讨了个没趣,扛锄走了。陈守业直起腰,看了一眼东边那块斜角地——界石还在,一排溜齐。他蹲回去接着拔草,日头把他的影子钉在垄沟里,一寸一寸往东挪。

秋收的时候,陈守业的两亩麦子割下来,摊在场上晒了三天。陈老栓拿木锨翻麦子,翻到一半停下来,抓了一把在手里搓,搓开皮,吹了吹,搁嘴里嚼。

“咋样?”陈守业站在场边,手里攥着镰刀。

陈老栓没说话,又嚼了两口。“你过来。”

陈守业走过去。陈老栓把手里那把麦子递给他。“你数数,一穗多少粒。”

陈守业接过来,低头数。数完一穗,又数一穗,数到第三穗,抬头看他爹。

“四十八粒。上回是四十二。”

“亩产呢?”

“我估了,三百五。”

陈老栓把烟锅摸出来,没点,在手里攥着。“你弟那块地,去年三百一。你比他多打四十斤。”

陈守业把麦穗攥在手心里,麦芒扎着手心,他没松。

“去,把磅秤推来。过实了再说。”

磅秤推来,陈老栓掌秤,陈守业扛袋子。两亩地,装了六麻袋,一袋一袋过。最后一袋过了秤,陈老栓拿粉笔在麻袋上划了一道,蹲在地上算了半天。

“三百五十三斤。比周围人家多打五十斤不止。”

陈守业把麻袋口扎紧,没说话。陈老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麦糠。

“挑两袋最好的,磨面。”

“磨面干啥?”

“你甭管。挑最好的。”

陈守业看了他爹一眼,弯腰从六袋里挑了两袋。拎起来掂了掂,搁在板车上。陈老栓推着板车往磨坊走,陈守业跟在后面,手扶着车帮。父子俩一路没说话,车轮碾过土路,嘎吱嘎吱响。

磨坊里粉尘飞。看磨的老孙头把麦子倒进斗里,机器轰隆隆转起来。陈老栓蹲在出粉口等着,白面簌簌落下来,他伸手接了一把,细,滑,攥住再松开,不散。

“好面。”老孙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家麦子?”

“嗯。”

“今年雨水好,可好也没好成这样。你咋种的?”

陈老栓没答,把面装进口袋。两袋麦子磨了一袋半面,他背在肩上往家走。陈守业要接,他没给。

到家天擦黑。秀兰正在灶房烧火,见陈老栓背着面进来,站起来接。

“爹,这面——”

“秀兰,你蒸一锅馒头。白面的。”

秀兰接过面口袋,解开看了一眼,抬头看陈老栓。“全蒸?”

“全蒸。”

秀兰没再问,舀水和面。陈老栓蹲在灶房门口,烟锅点着了,抽一口,烟从鼻孔里钻出来,慢悠悠的。陈守业把板车靠墙立好,进来洗手,水瓢舀了半瓢,浇在手上,搓了两把。

“爹,蒸那么多馒头干啥?”

陈老栓磕了磕烟锅。“你弟多久没吃白面了?”

陈守业没吭声。秀兰在灶上揉面,面团在她手底下翻来覆去,越揉越光。她揉完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去院子里抱柴。

馒头上了笼。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蒸汽从笼盖缝里钻出来,一股麦香,浓得压人。盼盼从屋里跑出来,扒着灶台看。

“娘,白面馒头?”

“嗯。”

“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