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田把摊板锁好，站起来。赵小娥已经拎着包袱走了，碎花褂子在人群里晃了两下，拐进巷子，没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旅馆门口的小摊上吃馄饨。
摊子支在路边，一口大锅冒着白汽，老板拿竹片往锅里拨馄饨，一片一个，落进滚水里，翻个身就浮上来。陈守田要了两碗，多搁了辣子。赵小娥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没急着吃。
“守田。”
“嗯。”
“我哥让我带句话。”
陈守田抬头。赵小娥没看他，低头拿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他说你比他强。”
陈守田把筷子搁下。
“让你别回来。”赵小娥把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在县里好好干。”
陈守田低头吃馄饨。汤是骨头熬的，上头飘着葱花和辣油。他舀了一勺汤，喝了。汤有点咸。他又喝了一口，还是咸。
“你哥还说啥了？”
“没了。”赵小娥把碗里的馄饨吃完，汤剩着。“就这些。”
陈守田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干净。碗底剩一层辣子渣，他拿筷子拨了拨，搁下碗。赵小娥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搁在桌上。
“我的那份。”
“不用。”
“用了。”赵小娥站起来，把碎花褂子抻了抻，“明天还是老时候，我先到。”
她转身往城南走。路灯昏黄，照着她的背影，碎花褂子慢慢融进夜色里。陈守田坐在摊子前头，碗里的辣子渣粘在碗沿上。老板过来收碗，拿抹布擦桌子。
“再来一碗？”
“不了。”
陈守田站起来，摸出兜里的账本。他翻开最后一页，铅笔头舔了舔，写了一行：赵小娥来。搭模特架子。一天四十六。底下又添了一行：她哥说，别回来。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揣进兜里。往旅馆走的路上，他拐进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飞马的，两毛一包。他把烟揣进怀里，没拆。
回到旅馆，通铺上的人已经睡了大半。陈守田摸到自己的铺位，把包袱塞在枕头底下。他躺下，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包烟。纸壳子硌手，边角有点扎。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砖缝里的水泥渣又掉下来一粒，落在枕头上。他没去拈。
赵小娥说她哥让他别回去。赵老五那人，嘴毒，心不毒。这话是赵老五说的，还是赵小娥自己加的？
陈守田闭上眼。馄饨汤的咸味还在舌头上，他没喝水。
第二天早上，陈守田到摊位的时候，赵小娥已经在了。模特架子上穿着新衬衫，领子立着，袖子摆出一个形状。摊板上蓝白花布铺得平，裤子叠成方块，码得齐整。
赵小娥蹲在摊板旁边，拿铁丝弯第二个模特架子。旧布条缠了一半，手指头让铁丝扎了个口子，渗着血珠。她把手指头在褂子上蹭了蹭，接着缠。
陈守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手破了。”
“没事。”赵小娥没抬头，铁丝在她手里弯成肩膀的形状。“一个架子不够。老远看，就一个衬衫，人家以为你就一件货。”
陈守田从兜里摸出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小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我不抽烟。”
“给你哥的。”
赵小娥把铁丝搁下，接过烟，看了看牌子。“飞马的。我哥抽飞马。”她把烟揣进兜里，继续弯铁丝。“你昨天买的？”
“嗯。”
赵小娥把第二个架子弯好，拿布条缠肩膀。缠了两圈，停下来。
“守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