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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刘二柱站队

“郑厂长查的是仓库的账。救济粮指标的事,他未必知道。马三在厂里干了这些年,上下都有人,郑厂长要动他,手里得多攥几张牌。”陈守田把补好的车胎往磨盘上一搁,“你表弟递话给秀兰,秀兰递话给郑厂长——多绕一道弯,马三就摸不着是谁递的。”

刘二柱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这弯弯绕,跟你爹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少扯。”陈守田把锉刀收进工具箱,“还有一桩——赵老五那边,你盯着孙福来。马三一出事,赵老五准得跟孙福来通气。孙福来那辆解放牌一进村,你就来报。”

“包我身上。”刘二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过守田,有句话我得说前头。”

“说。”

“我表弟递话这事,万一让马三那边知道了,我表弟饭碗就砸了。你嘴得严。”

陈守田把工具箱往墙根一推,转过身来看着刘二柱。“二柱,你今儿拎着酒来跟我交底,就是把身家押上了。我陈守田要是嘴不严,你拿酒瓶子砸我脑袋。”

刘二柱把空酒瓶往磨盘上一磕,瓶底碎了,他攥着瓶脖子往墙根一扔,哗啦一声。“砸脑袋多没劲。你请我喝顿实在的就行——不兑水的那种。”

陈守田嘴角咧了一下。“等这事了了,管够。”

刘二柱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守田,赵老五要是知道马三撂了,他准得往县里跑。你猜他第一站去哪?”

陈守田靠在磨盘上,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瓶碴子。“不去县里。他先去公社。”

“公社?”

“他得赶在公社知道马三的事之前,把退赔手续办利索。案子一销,马三那边再撂,就跟他赵老五没关系了。”陈守田把碎瓶碴子归拢到墙根,“你明儿一早就去找吴干事,把马三倒腾指标的事透给他——不用全透,就说‘赵老五那八百斤粮来路不正,县里有人查出来了’。吴干事那人你知道,话给一半,他自己会往下刨。”

刘二柱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两遍,一拍大腿。“我天不亮就去公社蹲着,吴干事一开门我就堵他。”

“别堵门。”陈守田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拎两斤红薯去,就说你表弟从县里捎的,让他熬粥。红薯搁下,话递到,你走人。吴干事吃不吃红薯是他的事,话进了耳朵就出不来。”

刘二柱咧着嘴往外走,走到巷子里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守田!那猪头肉你给我留两块,我明儿早上过来吃!”

“留个屁!就剩肥膘了!”

刘二柱的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被风削掉一半,听着跟哭似的。

陈守田关好院门,进了堂屋。陈老栓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烟锅子里的火一明一灭,显然听了半天了。

“马三的事,你咋看?”陈守田在炕沿另一头坐下来。

陈老栓抽完最后一口,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马三一倒,赵老五那八百斤粮就翻了个个儿——从‘私收’变成‘合伙倒腾’。公社再查,赵老五就不是写检查的事了。”他拿烟杆指了指陈守田,“可你得想在前头——赵老五要是知道马三撂了,他狗急跳墙,啥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让二柱盯着孙福来。”

“盯孙福来不够。”陈老栓把烟杆往桌上一搁,“你明儿去找老李头。代销点不是卖盐吗?你让老李头放句话出去——‘县里查马三查得紧,赵老五那八百斤粮怕是要翻案’。这话一传开,村里那些赊账的、捎信的、托他办事的,自己就得掂量——赵老五这棵树要倒,还靠不靠?”

陈守田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一拍大腿。“爹,你这招比堵渠狠多了。”

“狠啥。”陈老栓往被窝里一缩,“赵老五扒咱渠的时候咋不嫌狠?睡吧,明儿还有硬仗。”

陈守田躺到炕上,翻了个身。窗外传来刘二柱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从巷子这头响到那头,渐渐没了。赵老五家方向安安静静,连狗都没叫。

越安静越不对劲。

他摸黑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院墙根底下,踮脚往赵老五家方向看了一眼——院里灯亮着,窗户纸上人影晃来晃去,这回不止一个,看着像三四个人围在桌边,脑袋凑一块儿。

陈守田回屋把棉袄穿好,鞋带系紧。

“爹。”

陈老栓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赵老五家又聚人了。这回比上回多。”

陈老栓翻了个身,炕席响了一阵。“几个人?”

“看影子,至少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