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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赵老五的“后手”

陈守田承包小卖部的消息传了三天,赵老五没来闹。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见人路过就抬抬下巴,嘴角还挂着笑。陈守田远远瞅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赵老五要是跳脚骂街,那是没招了。他笑,说明后手已经布下去了。

第四天早上,刘二柱踹开院门冲进来,鞋上全是泥。“守田!赵大强这两天没干别的,挨家挨户串门!从东头老李头家到西头赵老闷家,一家没落下!”

陈守田正蹲在磨盘边给新账本画格子,铅笔往耳朵上一别。“串门带啥了?”

“啥也没带,就带一张嘴。”刘二柱抓起窗台上的凉水瓢灌了半瓢,“我跟着听了一耳朵——赵大强跟老李头说,‘以前在小卖部赊的账,我五叔认。往后陈守田承包了,你们欠我五叔的钱得先还上。不还,新铺子别想赊一分钱的货。’”

陈守田手里的铅笔抽下来,在账本封皮上点了两下。“老李头咋说?”

“老李头没吭声。他赊了六十斤棒子,拿啥还?赵大强拍着他肩膀说‘李叔,不着急,慢慢凑。可我五叔说了,陈守田上任那天,账本一交,您那六十斤就得有个说法。’”

陈守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赵老五这手够狠——他把所有赊账的社员拿绳子串成一串,拴在自己腰上。这些人欠他的粮、欠他的钱,陈守田一接手,他们要么先还赵老五的旧账,要么就别进新铺子的门。还了旧账,兜里空了,拿啥买新货?不还,陈守田的铺子就是空架子,货摆着没人买。

“二柱,赵大强串了几家了?”

“我跟着走了七家。老李头、王老疙瘩兄弟俩、刘寡妇、赵老闷、孙福来他连襟、还有东头刘老栓家。”刘二柱掰着手指头数,“赵大强每进一家就说一遍,跟背课文似的,一个字不带差的。”

陈守田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七家。赵老五那本黄纸账上,赊出去的户头一共多少?”

“我数了,二十三户。”

“赵大强一天串七家,三天就能串完。”陈守田把树枝一撅两截,“串完那天正好是我上任的日子。”

刘二柱蹲下来跟他脸对脸。“那咋整?他这么一弄,村里人谁还敢上咱铺子买东西?买了就是跟赵老五对着干,旧账立马逼上门。”

陈守田没接话,站起来往堂屋走。陈老栓正坐在炕沿上搓烟叶,手底下不急不慢,烟叶子搓得簌簌响。

“爹,赵老五让赵大强挨家挨户放话——欠他的钱先还,不还就别进新铺子。”

陈老栓手上没停,把搓好的烟叶往烟锅里按。“我听见了。二柱嗓门大,院墙挡不住。”

“这一招把赊账的社员全绑他那边了。我接手的等于是个空铺子——村里人欠他的钱不还,就没钱来买东西。来买,就得先把旧账清了。清完旧账,兜比脸干净。”

陈老栓把烟锅子点着,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往外冒。“赵老五这是临走还要薅一把羊毛。”他拿烟杆指了指陈守田,“你光看见他薅羊毛,没看见他薅的是谁的羊毛?”

陈守田愣了一下。

“他薅的是那些赊账社员的羊毛。”陈老栓把烟杆往炕沿上一磕,“你想想——老李头欠他六十斤棒子,赵大强上门逼账,老李头拿啥还?拿不出来,赵大强就天天上门。老李头被逼急了,是恨赵老五,还是恨你?”

陈守田在炕沿另一头坐下来。“恨我。觉得是我承包铺子才把账逼上门的。”

“对喽。”陈老栓把烟灰弹进炕洞,“赵老五这手叫借刀杀人。他不动手,让赵大强拿那些赊账的社员当刀,往你身上砍。你上任头一天,门口围一圈要账的,你这铺子还开不开?”

陈守田把这话在心里翻了两遍。“那咋办?总不能挨家挨户去说‘赵老五的账跟我没关系’。”

“你说了没用。得让公社说。”陈老栓把烟锅子往桌上一搁,“你去找吴干事,问政策——公社有没有规定,小卖部转手承包,旧账怎么处理。是跟着铺子走,还是跟着人走。要是跟着铺子走,赵老五把账本一交,那些赊账就成了铺子的应收款,跟你陈守田没关系。要是跟着人走,那赵老五自个儿上门要去,你管不着,可他也别想拿这账卡你的铺子。”

陈守田站起来。“我这就去公社。”

“急啥。”陈老栓拿烟杆按住他胳膊,“你去之前,先办一桩事——把赵大强串门的路线摸清楚。他明天串哪几家,你让二柱跟着记下来。等吴干事那边政策一落地,你拿着政策挨家挨户走一遍,专走赵大强串过的那几家。赵大强前脚走,你后脚到,手里拿公社的条文,嘴上说‘旧账新铺两码事,该还赵老五的还赵老五,该来新铺子买东西的照来’。你猜村里人信谁的?”

陈守田把这话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信公社的。赵大强就一张嘴,我手里有纸。”

“纸比嘴硬。”陈老栓把烟杆收起来,“去吧。吴干事那人你知道——话不说透,可你问政策,他准给你指条路。”

陈守田推车出门,刘二柱在巷子口等着,车把上挂着个空麻袋。“守田,我跟你一块去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