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走的那天早晨,城北下了场薄霜。
苏凌鸢站在棚户区口子上,看着顾清辞把一摞写好的文书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身份文牒和几块干饼。他换了一身短打扮,青布长衫收起来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褐布短褐,头发用布条扎紧,看着像个赶路的游方郎中。
“路上少管闲事。”苏凌鸢开口。
顾清辞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笑了一下:“殿下放心。草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不管闲事。”
他朝城东方向走去。晨光还薄,他的身影很快被城门口进出的流民和车马吞没了。苏凌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褐色的背影彻底融进官道上的灰尘里,才转身往棚户区走。
石头蹲在棚屋门口,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看见苏凌鸢过来,抬起脸,眉毛拧着:“姐姐,顾先生去哪了?”
“办事。”
“什么时候回来?”
苏凌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石头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低头继续画他的画。苏凌鸢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牵着小的。
她没问画的是谁。
上午的城北还算平静。崔家的人按时送来了今天的药材,带队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姓崔,是崔景行的远房堂叔。这人比何进靠谱,做事利索,和顾清辞交代的民夫头子对接得也顺。苏凌鸢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流程没问题,便往城墙上走。
陆庭恩在城北的临时指挥所设在城墙根底下的一间石屋里,原本是守城校尉的值房,又潮又窄,墙上长满了青苔。苏凌鸢进去的时候,陆庭恩正蹲在一张矮桌前看地图。他抬起头,刀疤脸在阴影里更显阴沉。
“赵琮在你手里?”
苏凌鸢在他对面坐下来,点头。
“打算怎么用?”
“先关着。”苏凌鸢把袖中的地形图取出来,摊在桌上。那是她从渡口带回来的,上面用炭笔标了赵勖主力的营寨分布和巡逻路线。她指了指南面靠河的一处标记:“赵勖的粮道从这里过。走水路,每天两趟,押运兵不多,大约三百人。如果截一次,赵勖的粮就断三天。断三天,他就得从北面调兵护粮,北面的攻城压力就轻了。”
陆庭恩盯着地形图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苏凌鸢,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渡口待了一夜,就摸清了这个?”
“渡口的俘虏里有赵琮的亲卫。审出来的。”苏凌鸢的语气平淡。
陆庭恩没有追问。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让那个姓顾的寒门去东边搬救兵了?”
苏凌鸢抬起眼,看着他的表情。陆庭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刀疤横着,眼睛眯着,像只是随口一问。但她知道这个人不傻,他在营中放了眼线,顾清辞出城的事瞒不过他。
“嗯。”
“吴勉那个人,贪生怕死。你让一个寒门白身去说服他出兵,是肉包子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