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恩的折子递出去半个月后，沈渡的信又到了。
这一回信写得更短，只有三行。第一行：兵部尚书齐瞻收了折子，没有驳回。第二行：崔昶在兵部拍了桌子，但齐瞻没理他。第三行：宋怀远前天夜里又去了卫衡府上，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苏凌鸢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顾清辞。顾清辞看完，抬起头来。
“齐瞻没有驳，说明他不打算替宋怀远卡宁远。但也没有直接批，他在等。”
“等六部会商的结果。”苏凌鸢在矮桌前坐下来，“齐瞻是老臣，不站队。他收了折子不驳，等于告诉所有人——宁远的军籍问题可以谈。宋怀远在兵部的牌，被齐瞻拿走了。”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
“殿下，齐瞻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拉过来？”
苏凌鸢想了想。“齐瞻在兵部干了快二十年，从郎中做到尚书，靠的是不站队、不结党、不贪钱。这种人拉不过来。但也不需要拉。他不站宋怀远那边，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外面开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城南屯田区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到坡底。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晨风中舒展开来。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沈渡信上还说了一件事。宋怀远从卫衡府上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说明卫衡没有答应他。卫衡不答应，礼部在六部会商的时候就不会替宋怀远说话。礼部不帮宋怀远，工部又站在我们这边，六部里已经有两部定了。剩下户部和刑部，只要他们不反对，会商就能过。”
顾清辞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犹豫了一息，开口。
“殿下，户部和刑部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走动走动？”
苏凌鸢偏头看着他。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草民知道殿下不喜欢走门路。但六部会商，户部管钱粮，刑部管律法。如果他们卡宁远的粮饷和律法，殿下的九寺架构和屯田账目都会被翻出来重查。草民不是说要送钱送礼，但可以递一份详细的册子过去，让他们知道宁远的实情。”
苏凌鸢沉默了几息。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户部和刑部，不用我们去走动。让周勉去。”
顾清辞微微一愣。
“周勉是巡视使，他的奏疏已经递上去了。他在奏疏里写了宁远的实情。户部和刑部如果要查，第一个找的就是周勉。周勉那个人，不贪钱、不好色、不结党，他只认规矩。他会把他在宁远看到的每一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户部和刑部的人。比我们自己去说，管用十倍。”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赵勖在黑风岭关了快两个月了。孔昭那边有什么消息？”
“孔昭上个月送了一封信回来。赵勖的冻伤已经结痂了，人瘦得厉害，但还活着。孔昭说，赵勖最近不骂人了，也不说话了，每天缩在角落里翻那卷《齐民要术》。”
苏凌鸢微微挑眉。赵勖翻《齐民要术》。一个打了五年仗、杀了数万人的叛将，关在黑风岭的石屋里翻种地的书。她沉默了一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