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的信在深秋的某天傍晚送到了宁远。
信是北哨第七哨赵四转来的,走的是快马,封皮上沾着草原上的泥点子。苏凌鸢在石屋里拆开看了两遍,递给顾清辞。顾清辞看完,眉头皱起来。
“殿下,卫衡的人去了骨勒的部落。”
信写得很短。孔昭在北面盯着骨勒的部落已经大半年了。入秋之后,草原上的草黄了,骨勒的部落从冰河北岸往南挪了一段,停在一个叫野狐岭的地方。孔昭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十天前,有一队人从南面进了骨勒的营地。五个人,穿着大夏的官袍,打着礼部的旗号,领头的自称是礼部主客司的员外郎,姓卫。孔昭在信末写了一句:此人是卫衡的侄子,卫瑾。
苏凌鸢坐在矮桌后面,把信又看了一遍。卫衡的侄子,礼部主客司的员外郎,带着五个人进了骨勒的营地。礼部主客司管藩属和边郡外族事务。卫瑾去找骨勒,名义上是礼部例行抚慰草原部落,实际上——
“他去见骨勒,带了多少东西?”苏凌鸢开口。
顾清辞翻到信的第二页。“孔昭说,卫瑾带了二十车粮、五十匹绸缎、十箱茶砖。还有一封信,是卫衡亲笔写的。”
苏凌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卫衡给骨勒写信,又送粮又送绸缎。他要骨勒做什么?”
顾清辞没有接话,石屋里安静了一息。方孝安坐在角落里翻户曹的册子,老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他抬起头来,嗓音沙哑。
“殿下,卫衡是礼部尚书,主客司归他管。给草原部落送粮送绸缎,名义上是抚慰,实际上是拉拢。骨勒的部落缺粮,卫衡送二十车粮过去,骨勒就会承他的情。他承了卫衡的情,卫衡下一步就可能让他做什么事。”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深秋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落了一层薄霜,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地头覆着浅浅一层绿。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骨勒这个人,务实。去年我送他五百石粮,他把赵勖捆了送过来。今年卫衡送他二十车粮,他也会收。收了粮,卫衡让他做什么,他未必全做。但他会听。听了之后,他就要掂量——卫衡能给什么,我能给什么。”
顾清辞站起来。“殿下,要不要给骨勒也送一批粮过去?”
“不送。”苏凌鸢转过身,“骨勒收了卫衡的粮,我再送粮过去,他就两边拿好处。拿了之后,他还是会听卫衡的。卫衡是礼部尚书,管着藩属和边郡,骨勒跟朝廷打交道,绕不开礼部。我送粮,送的是情分。卫衡送粮,送的是名分。名分比情分值钱。”
石屋里安静了一息。方孝安把户曹的册子合上,抬起头来。“殿下,卫衡让骨勒做什么?如果只是抚慰,送粮送绸缎就够了。如果是要骨勒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