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勒不会出兵。”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骨勒。又写了两个字：卫衡。中间画了一道线。“骨勒去年被我打怕了，冰墙和北哨的兵力他清楚。他不会为了卫衡的二十车粮跟我开战。但卫衡不需要他开战。卫衡只需要他做一件事——”
她把炭笔搁下来，看着顾清辞。
“让骨勒把北面的路让开。卫衡在朝中动不了北境，就在北境外面动手。如果骨勒把草原上的路让开，卫衡的人就能从草原绕到黑风岭后面，从北面摸进宁远。这条路的入口，在骨勒手里。”
顾清辞的脸色变了。他翻开册子，迅速在纸上画了一道线。黑风岭在北面，入山口有孔昭的兵守着。但黑风岭的北面是草原，草原上有几条小路通往宁远的北部边哨。那些小路的入口，都在骨勒的地盘上。如果骨勒放开那些路口，卫衡的人就能从北面绕进来。
“殿下，让孔昭去跟骨勒谈？”
“孔昭去过了。骨勒收了卫衡的粮，孔昭去了也只能谈。但骨勒这个人务实，他不会一口回绝卫衡，也不会一口回绝我。他会两边拖着，看谁给的多。”苏凌鸢在纸上又画了一道线，从骨勒的名字连到宁远。“要让骨勒不替卫衡让路，得让他知道一件事——卫衡给的是粮，我给的是路。”
顾清辞微微一愣。“什么路？”
“商路。骨勒的部落缺的不只是粮，还有盐、铁、布。这些东西草原上没有，他们得跟大夏边郡换。以前跟他们换的是谁？是赵勖。赵勖倒了，他们没地方换。卫衡送粮，送的是死粮。我开一条商路，从南坞渡口通到冰河北岸，让骨勒的部落跟临安和宁远做生意。有了商路，他们就不用抢粮，不用靠人施舍。卫衡送二十车粮，我送一条路。骨勒选哪个？”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她站在矮桌后面，灶膛的火映着她的侧脸，明灭不定。他沉默了一息。
“殿下，开商路要经过黑风岭和北哨。北哨在孔昭手里，没问题。但商路通了之后，骨勒的部落可以自由南下，宁远的北面就多了一条口子。这条口子开不开？”
“开。”苏凌鸢把炭笔搁下来，“口子开了，骨勒就是我的北面屏障。他放了卫衡的人进来，就是自断商路。他不会。他比卫衡算得清楚。”
顾清辞合上册子。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卫瑾去了骨勒的营地，说明卫衡已经动手了。他在朝中动不了宁远，就在北面动手。北面动了，南面也不会静。让沈渡在临安盯着宣城和洛水。卫衡的人如果从南面来，走的是宣城和洛水的官道。盯着这两条路，有动静就报。”
顾清辞微微欠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卫衡的侄子卫瑾，礼部主客司员外郎，带着二十车粮进了骨勒的营地。卫衡在朝中二十年不动声色，一动就掐在北境的咽喉上。他掐的是草原上的路，那条路在骨勒手里。她要把那条路变成商路。商路通了，骨勒就是她的北面屏障。卫衡再送粮，送不过一条路。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深秋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风中舒展开来。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落了一层薄霜，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覆着浅浅一层绿。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棚屋。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