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的信在七天后又到了。
这一次写得比上次长,信纸用了三张,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苏凌鸢在石屋里拆开看了两遍,递给顾清辞。
信上写的是孔昭跟骨勒的谈话。孔昭带着北哨的几个人进了骨勒的营地,没有带粮,没有带绸缎,只带了一张图。图是从南坞渡口到冰河北岸的商路草图。孔昭把图铺在骨勒的帐篷里,跟他说了三件事。第一,这条商路开通之后,骨勒的部落可以用马匹、皮毛、干肉换宁远的粮、盐、铁、布。第二,商路不设关卡,不收税,骨勒的商人可以自由南下。第三,商路开通之后,宁远在北哨驻军保护商队,骨勒的部落不需要出兵出力,只需要保证草原上的路不被别人截断。
骨勒看了图,沉默了很久。他问了孔昭一句话——卫衡送了我二十车粮,你们殿下送一条路。路能当饭吃?
孔昭答他——二十车粮够你部落吃一个月。一条路够你部落吃一辈子。
骨勒没有当场答应。但孔昭信上说,骨勒把那张图留下了,叠好收进了皮袍子里。卫瑾还在营地里,住在骨勒帐篷旁边的客帐里,等着骨勒的回话。骨勒没有给卫瑾回话,也没有把商路的事告诉卫瑾。他在等。
苏凌鸢把信折好搁在桌上。她沉默了几息。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骨勒这个人,分析一下他的决策逻辑。”
系统沉默了几息,声音比平时清晰。
“宿主,骨勒的决策逻辑很简单——生存优先。他的部落两千人,马匹不到五百,冬天缺粮缺盐。卫衡送二十车粮,能解燃眉之急。但粮吃完就没了,明年冬天还会缺。商路不一样,商路开通之后,骨勒的部落可以长期跟宁远贸易,用皮毛换粮,用马匹换铁。系统判断,骨勒大概率会选商路。但他不会明着拒绝卫衡。他会拖,拖到卫衡的人走了,再跟宁远谈商路的具体条款。”
苏凌鸢把这条记在心里。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深秋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落了一层薄霜,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覆着浅浅一层绿。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骨勒拖卫瑾,卫瑾不会一直等。卫瑾是礼部主客司的员外郎,手里有卫衡的令。他等不到骨勒的回话,就会自己动手。”
顾清辞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刚从北哨转来的第二封信。信是赵四写的,比孔昭的信晚了一天。赵四在信上写了一件急事——卫瑾的人在骨勒营地外面搭了帐篷,没有走。但昨天夜里,赵四的哨兵发现卫瑾的人少了一个。少的那个人往北走了,走的是一条穿草原的小路,通往黑风岭北面。
苏凌鸢把信看完,递给顾清辞。顾清辞看完,脸色沉下来。
“殿下,卫瑾的人往北去了。北面是黑风岭的背面。那条小路如果通了,卫衡的人就能从黑风岭后面绕进来。”
苏凌鸢在矮桌前坐下来。她把两张信并排摊开,一张是孔昭的,一张是赵四的。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骨勒的营地往北,经过草原,绕到黑风岭的背面。线画完,她把炭笔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