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截住卫瑾的人,是在第三天的后半夜。
那人叫孙七,三十来岁,瘦小精干,原是礼部主客司的杂役,卫瑾把他带出来,是看中他脚程快、嘴严。孙七从黑风岭背面那条山涧摸回来时,赵四的人已经在涧口蹲了两天两夜。孙七从涧口钻出来时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还没来得及辨方向就被赵四一把按在雪地上。他挣扎了两下,赵四的刀背磕在他后脑上,人就软了。
赵四把人捆了,连夜送下山,走北哨的急递路线,三天后送到了宁远。苏凌鸢在城北石屋里见的孙七。这人被捆着手脚,蹲在地上,瘦小的脸上全是干涸的泥浆,嘴唇冻得发紫。顾清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册子。苏凌鸢蹲下来,看着孙七。
“卫瑾让你去探路,探到了什么?”
孙七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嘶哑。“那条山涧能走人。从背面钻进来,走三里,出口在入山口内侧。出口外面有一片碎石坡,坡上长满了枯藤,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卫瑾知道你探到了?”
“知道了。我回去之后跟他说了,他写了一封信,让另一个人送回京城。送信的人比我晚半天走的,走的是草原上的另一条路。我走山涧回来,是想再确认一遍出口的位置。卫瑾说他要带人从背面摸进来,先占了入山口内侧,再回头堵孔昭的退路。”
苏凌鸢站起来。她偏过头,对顾清辞说了一句。
“孙七说的,跟赵四信上写的一样。卫瑾已经派人送信回京城了。信送到卫衡手里,卫衡就会动手。从京城到黑风岭北面,走草原的快马要十天。十天之内,卫瑾的人必须堵在山涧出口。否则卫衡的人一到,两面夹击,入山口就破了。”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殿下,孔昭的人已经在山涧出口布了。一百人,日夜守着。但卫瑾如果带的人多,一百人未必挡得住。”
苏凌鸢沉默了一息。她偏过头,朝石屋外面看了一眼。深秋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最后一层暖光,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风中舒展开来。她开口。
“从北哨调两百人去山涧出口。北哨的守军少两百人,但冰河已经封冻了,骨勒的部落南下的路被冰墙堵着。北哨暂时安全。”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殿下,卫瑾的人如果被截在山涧出口,卫瑾会退。他退回去之后,骨勒就会知道卫衡的人在北面吃瘪。骨勒那个人务实,他看到卫衡动不了北面,就会选殿下的商路。”
“对。”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商路。又写了两个字:山涧。中间画了一道线。“商路和山涧是连在一起的。山涧通了,卫衡的人就能从北面摸进来。商路通了,骨勒就是我的北面屏障。骨勒替我看着草原上的路,卫衡的人就摸不进来。这两件事,要同时做。”
她把炭笔搁下来,看着顾清辞。“给孔昭回信,让他跟骨勒谈商路的细则。商路开通之后,北哨驻军保护商队,骨勒保证草原上的路不被别人截断。另外,让赵四把孙七送到北哨关着。卫瑾的人如果来摸山涧,赵四就把孙七推出去,让卫瑾看看——他的人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