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孙七的口供重新看了一遍。卫瑾从京城来,带着卫衡的令,进了骨勒的营地。他派人探路,写信回京城,准备从背面摸黑风岭。卫衡在朝中动不了宁远,就在北面动手。他掐的是草原上的路和黑风岭背面的山涧。她要把那两条路都堵死。商路堵一条,山涧堵一条。路堵死了,卫衡就动不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卫衡的棋路,你分析一下。”
系统沉默了几息,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宿主,卫衡的棋路很清晰——不在朝中正面硬碰,从北面和南面同时下手。北面拉拢骨勒,探黑风岭背面。南面在宣城和洛水布人,盯着宁远和临安之间的官道。两面同时动,宿主首尾不能相顾,就会被牵制。卫衡是礼部尚书,他手里有的是藩属和边郡的资源。他不用一兵一卒,只用粮、绸缎、茶砖、商队,就能在北面和南面同时给宿主制造麻烦。”
苏凌鸢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深秋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城北棚户区的棚顶染成暗金色。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覆着浅浅一层绿,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系统,如果卫衡在南面也动了,沈渡在临安能不能挡住?”
“沈渡在临安有郡兵两千,加上临安郡的粮仓和商路,挡住宣城和洛水方向的人不难。但卫衡如果从京城直接派人去宣城和洛水,沈渡未必拦得住。系统建议宿主在宣城和洛水之间也布一个点,盯着官道的动静。”
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临安往南经过宣城和洛水,一直画到京城。她在宣城和洛水之间点了一个点,写了一个字:盯。然后把炭笔搁下来。
“让孟清漪去宣城。”
系统微微一愣。“宿主,孟清漪在南丘做县丞,做得好好的。调她去宣城——”
“南丘的县丞让副手接。孟清漪的父亲在宣城有旧交,陈先生在宣城做幕僚。孟清漪去了宣城,有陈先生接应,能盯着官道上的动静。卫衡的人如果从京城来,走宣城和洛水是必经之路。孟清漪在宣城盯着,有动静就报回来。”
系统沉默了一息。“宿主,孟清漪才十九岁。你让她去宣城盯着京城方向的动静,这个担子不轻。”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深秋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棚屋。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系统,”她开口,声音很轻,“孟清漪父亲死在赵勖刀下。她走了三天的路来宁远考文书。她在南丘做了半年县丞,把地头蛇周大算服了。她做得了一个县的县丞,就能盯一个郡的官道。”
系统没有再多问。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卫衡在北面拉骨勒,在南面布人。她在北面开商路堵山涧,在南面让孟清漪盯官道。两面对两路,她走一步看三步。但卫衡在朝中二十年,根基比她想的深。他动了,就不会轻易收手。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