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北石屋里，苏凌鸢在灶前看完孟清漪的第一封信。信上写了三件事——宣城官道已经布了眼线，陈先生的人记下了三天内的动静，卫衡的人在宣城换马去了洛水。末尾附了一句：此人往洛水方向，可能北上草原，与卫瑾会合。
苏凌鸢把信折好搁在桌上。顾清辞从京城回来了，走的是临安急递。他在石屋门口拍掉肩上的雪，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摞文书。
“殿下，周勉的奏疏递到御前了。工部和兵部会签，贺文远和齐瞻都批了。奏疏里写了北境七县的军籍核查和粮储实况，末尾附了兵部武选司的旧档摘要。崔旻压报军情的证据，全在里面。”
苏凌鸢接过文书翻了两页。她合上册子，看着顾清辞。“卫衡什么反应？”
“卫衡没有直接反对。但他在六部会商的时候提了一件事——礼部主客司的员外郎卫瑾，正在北境巡视草原部落。他说卫瑾的巡视是礼部例行公事，与兵部武选司旧档无关。他要把这两件事分开。”
“分开？”苏凌鸢微微眯眼。
“对。卫衡的意思——周勉查的是兵部旧档，卫瑾巡视的是草原部落。两件事各归各，不要扯到一起。如果朝廷把这两件事并案查，卫衡在北面的动作就会被翻出来。他把两件事分开，周勉的奏疏就查不到卫瑾。”
苏凌鸢把文书搁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入冬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覆着薄雪，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让周勉再写一封奏疏。不写军籍，写礼部主客司的边郡事务。写卫瑾巡视草原部落的路线、时间、所带物资。奏疏里不用提宁远，只写礼部主客司近年来的边郡支出。卫衡把两件事分开，我就把礼部主客司的账翻出来。账翻出来了，卫瑾的巡视就不是例行公事。”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看着苏凌鸢站在石屋门口的侧影。她沉默了几息，开口。
“系统，卫衡把两件事分开，说明他怕并案查。怕什么，就查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息。“宿主，卫衡在礼部二十年，主客司的边郡支出每一笔都经他的手。如果周勉把主客司的账翻出来，卫衡就得解释每一笔支出的去向。他解释不清楚的，就是卫瑾巡视草原部落的经费。那笔钱从哪来、到哪去、给了谁。查清楚了，卫瑾的动作就瞒不住。”
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把顾清辞的文书重新看了一遍。她开口。
“让周勉查。查完了，往御前递。卫衡想分开，我替他合上。”
顾清辞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雪底下扎着根，等着开春。而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等着卫衡在朝中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