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让赵谦动。”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赵谦参我，是因为他急了。他急了，就会继续动。他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多。他在礼部做了八年，仪制司的公文全经他的手。他参我‘不合常例’，他自己的公文就经不起查。”
顾清辞微微一愣。“殿下要查赵谦？”
“让沈誉查。沈誉在刑部，刑部管纠劾百官。沈誉查赵谦，不用查大的，只查仪制司近三年的公文。赵谦参我，我就查他。查完了，他参我的那些条目，原封不动还给他。”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站在官道上的侧影。冬日的日光照在她脸上，颧骨上那道旧白印淡了些。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赵谦如果被查，他在礼部的根基就动了。根基一动，周勉去了礼部就能站住。”
苏凌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远处宁远城的城墙在冬日的天际线下缩成一道暗影。她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顾清辞，赵谦把陆庭恩的告急文书翻出来了。那份文书上，有我的批注。批注里写‘与六万百姓共存亡’。赵谦把这份文书附在折子后面，是想告诉朝廷——我当年说共存亡，现在却把北境七县变成了我自己的地盘。”
顾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苏凌鸢。
“殿下，这份文书递上去，朝中会有人拿这句话做文章。”
“让他们做。”苏凌鸢的脚步没有停，“我当年说共存亡，现在七县十五万百姓活下来了。赵谦拿这句话参我，朝中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就会看见——七县的百姓活得比赵勖围城之前更好。赵谦参得越狠，我的功劳越显。”
顾清辞看了她一会儿。他微微欠身，没有再问。两人走回宁远城北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北棚户区的灶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雪底下扎着根。苏凌鸢走进石屋，在灶前坐下来。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赵谦动了，礼部的位子就更不稳了。她走一步看三步。赵谦参她，她就查赵谦。查完了，礼部的位子就是周勉的。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宿主，赵谦要是被查了，他在礼部的旧吏就会散。散了之后，周勉去了礼部正好重新搭班子。你这一步，连周勉的班底都替他清好了。”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夜色中覆着浅浅一层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