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炮管放平一点，不要慢慢测距了，直接先按照1万码——不，8千码的射程试射！”
布韦上将看着手下足足浪费了五六轮炮弹、四分钟时间，急得嘴都要起泡了，他甚至不惜越过各舰的舰长和枪炮长，想要强行下令干涉炮组和测距组的工作，亲自微操了。
“司令您不能这么做！您最多要求队尾的‘让.巴尔号’按8000码射程试射，但前面的6艘船每艘和敌舰之间的距离，都会递增1000多码，不能按一样的数据来的！”
幸好旁边还有懂行的军官阻止了他，只是让队尾的军舰执行该命令，其他各舰自己看情况酌情增加。
调整后的法军舰炮，终于从普遍射远、又变成普遍射近了。
但这一次，布韦上将直接否决了各舰自行测距再微调的想法，当即果断下死命令：
“近了就近了！不许再调远！敌人在朝着我们冲过来，现在近了说不定过个半分钟一分钟的，敌人就自己撞到这个距离上了！~”
各舰指挥官一听也对，是啊，敌人在冲上来，那现在暂时近了一点就算了呗！
那就全力开火，等敌人冲过这个距离，原本近了的炮弹再次变成远了，到时候再进一步压低炮口！而近了就别管了！
这个情急之下逼出来的办法，总算发挥了一点用处。
虽然此后1分半钟内，法军舰炮仍然迟迟没有取得命中。倒是德军率先取得了多次命中，把“让.巴尔号”炸得更加伤上加伤，又炸毁了其一座后主炮塔、并且在船尾没有主装保护的舱段又炸出好几个大洞造成了数百吨进水。
但是在憋到5点56分时，法军终于取得了第一发命中，“孤拔号”在把射程定死在9500码的情况下，靠着“等德舰自己撞到9500码这个距离上”的呆板战术，蒙到了“吕佐夫号”两炮。
305毫米的法系穿甲弹，以相对平直的弹道，扎在“吕佐夫号”300毫米的舷侧主装甲带上。
法系305毫米穿甲弹的理论威力，和皇家海军的305炮也差不多。
但法兰克人倒是没有布列颠人那么严重的“引信早炸”问题，可以容许炮弹在敌舰装甲上侵彻更久的时间后再起爆，因此实际上能扎得更深一点。
不过，指望仅仅L45倍径的305毫米炮弹就扎穿300毫米的克虏伯钢装甲，还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德系的旧305毫米炮好歹还是L50倍径的呢，法系的管子短了十分之一，炮口动能差距大约是12%（德系148MJ，法系132MJ）
哪怕交战距离已经接近到1万码了，炮弹命中时的存速还很大，剩余动能很充足，也依然无法破防。
倒是“布列塔尼级”的340毫米主炮，如果在1万码以内命中，倒是有可能硬生生撕开300毫米装甲，但稍微远一点也不行了。
如果是日德兰海战那种普遍16000码的交战距离，法系340也击不穿任何德战的舷侧主装。
“咣~轰~咣~轰~”
“吕佐夫号”的主装硬生生扛住了两炮猛轰，法军的炮弹只是在主装上硬钻了十几公分深度，然后就炸了。
爆炸崩落了一些钢铁碎块、挤压得周边钢板明显凹陷，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司令！‘吕佐夫号’中弹了，敌人应该是测准了我们的距离，要不要转向？”
“德弗林格号”的舰桥里，舰长路德维希.冯.罗伊特上校眼看友舰中弹，也忍不住向司令请示。
“不要管！继续硬冲！我们现在速度本来就很快，不转向才能让敌我间距以最快速度变化，让敌人的测距参数失效、”
希佩尔倒是显得很果断，脑子非常清醒。
冯.罗伊特舰长还有些不解：“但如果敌人是算好了双方的相对速度和相对角度，动态调整射击诸元的呢？我们保持航速航向不变，即使距离变化再快也没用吧？”
希佩尔脸色很冷，也非常坚定：“我相信法兰克人的计算速度和观测能力，不足以支持他们这么做。他们现在可能是用简化算法蒙中的——刚才好几轮他们都打近了，但水柱近的误差量是渐渐均匀变小的。
很可能布韦根本就没让法舰以标准的精确模式射击，而是固定估一个偏近的距离，等我们撞上去。再硬扛几轮，就可以验证我的说法了。”
德舰队便这般坚定地继续冲锋，果然后面几轮彼此还是各有命中，“吕佐夫号”又挨了两炮，也都是弹道平直的射击，随后朝向“吕佐夫号”开火的敌舰就打远了，而且连续两三轮误差越来越大。
而“吕佐夫号”躲过炮击后，很快轮到“德弗林格号”中弹，但也是挨了3发炮弹后，敌人的射击误差又从“误差越来越小”变成“误差越来越大”。
德方累计挨了7枚炮弹的同时，德方3舰也以相对平直的弹道集火敌舰队尾的“让巴尔号”，把该船炸得多座炮塔彻底炸毁，舰桥和一侧副炮甲板也是完全炸烂。
可惜，同样因为弹道过于平直，德系320强装药重弹也没有直接撕开“让巴尔号”262毫米的水线垂直主装，没能造成核心区动力舱大进水。
只有几枚打在相对靠近船头和船尾的舷侧中弹，撕开了“让巴尔号”相对不那么核心的水线舱室，造成船头和船尾大进水。
其总进水量很快就超过了3000吨，造成船体剧烈倾斜，主炮塔也失去了射击角度。法军舰长不得不紧急下令左舷注水配平，如此一来倾斜倒是缓解了，但总进水达到了4500吨，本就降低到14节巡航速度的战舰，更是一下子降速到8节。
舰长只好重新让锅炉舱和轮机舱动力全开，以原本能开21节极速的动力，实际上只开了一个15节的速度，好跟上其他队友。
法兰克人的7艘战列舰，已经有1艘最弱的，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只是战列舰厚实的水线主装实在难击穿、实在难以直接击沉，这才让它能继续苟延残喘。
德方挨的那累计7炮，却不怎么影响战斗力。
而且布韦的僵化战术、用固定测距值而不是动态值来指导射击，也导致德舰冲过头后，法军的命中率重新变得越来越低。
微操过一次，你就得不断调整自己的微操，这就是微操的代价。
“孤拔号把射程从9500码下调到7500码！敌人已经明显冲过9500码区域了，而且我们的误差在越来越大，直接下调2000码瞄准距离，其他各舰也相应调整！各舰的测距组和火控计算组还没好吗？准备以动态诸元接管射击指挥！”
随着布韦的第二道微操命令，迫不得已的法舰再次一口气调低了一大截预瞄射程，随后炮弹也从“偏远近千码”变成了“偏近近千码”，等敌人继续冲上来缩短距离然后撞到这个射程上。
这不是长久之法，只是观测条件太差、相对距离和角度变化过快、计算速度太慢时，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最终，随着光照变强、测距变快、计算磨合变好，还是要用“动态诸元”这一王道，来替代急于求成的“邪修”。
只不过，这一切落在希佩尔眼里，他脑中却是一片雪亮，彻底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布韦果然是用了类似夜战瞎蒙的固定诸元法，光线太差来不及测距和计算快速变化的相对速度和相对角度。所以现在突然又从误差偏远很多一下子变成偏近了很多——
既然如此，这次我们就别撞上去了，全舰都有，左舵60！”
冯.罗伊特舰长之前请求希佩尔左舵拉开，希佩尔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当时敌舰的测距已经从偏远变成偏近了，如果自己再大转向拉远，岂不是重新撞到了敌人的预瞄射程上？
但现在不同，敌人多轮射空后，一下子大踏步缩短了至少2000码预瞄。
那自己就趁这个时机果断大转向，从快速接近变成平行，甚至稍微拉开，敌人的提前量就打空了，要想调整战术至少又要耽误好几分钟，那自己最危险的时刻也就扛过去了。
本来希佩尔的危险时刻加起来，满打满算最多15分钟，稍微两个操作就硬拖过去了。
3艘德系战巡猛烈打了一个短暂的左满舵，反正此刻已经离开海岸线至少8000码，已经是深水区，不怕向东转弯转猛了会搁浅。
德舰队精妙而果断地大转向，也果然让布韦上将的第二次微操彻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