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抬起头,目光和贝利亚对视。
“我借用新城队员的身体,是为了能靠近她。演唱会也好,今天的音乐也好——我只是想找到她。”
“你的妹妹?”
贝利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波动,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那首音乐是你放的?”
新城点了点头。
他开始讲述,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十五年前,我的妈妈带着我和妹妹离开克鲁尼星,要搬回母星去住。但飞船在旅途中出了故障,生命维持系统出了问题,我们只能迫降在地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些过于遥远的画面。
“系统只能再维持两个人的生命。三个人里必须留下一个。那个时候……地球上一个女孩出了车祸。妈妈做了一个决定——让妹妹借用那个女孩的身体活下去。她像人类一样生活,长大,我们回了母星。”
贝利亚沉默了片刻。
“那为什么你们隔了这么久才来接玛雅?”
新城闭上了眼睛。
“我本来想马上返回地球。但我做不到——那坦星人突然侵略了我们的星球。他们的军团很强大,母亲被杀了,我一直在逃亡。”
他睁开眼,看向贝利亚。
“我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贝利亚听到“军团”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坦星。”
他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他们的军团,不知道比我的黑暗洛普斯如何?”
“什么?”新城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明白这个陌生的名字。
“不,没什么。”
贝利亚摆了摆手,那抹兴趣的光在他眼底闪了闪就被压下去了。
他换了个话题:“之后你是什么打算?”
新城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夜空里有一颗星星正在缓慢地移动。
也许是空间站,也许是某颗卫星。
“我联系了以前的朋友,”他说,“也是克鲁尼星的逃亡者。我们会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带上玛雅。”
贝利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角的生命监测仪发出极低极轻的电子嗡鸣。
贝利亚坐在床沿上,新城靠在他身后的被子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贝利亚听着新城讲述的那些关于家园覆灭、母亲被杀、妹妹失散的故事。
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宇宙就是这样。
弱小的文明被碾碎,逃亡的人东躲西藏,这就是宇宙运转的法则。
他在无数个星系里见过同样的事情。
黑暗洛普斯的铁蹄之下,相似的故事每天都在重演。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坐在这里,听着一个弱小文明逃亡者的讲述。
心里没有升起那种他熟悉的轻蔑,也没有升起那种对弱者的漠然。
他感受到了一种别的什么——淡淡的,像远处水面上的月光。
映进他的意识里,带着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沉重。
他不理解。
逃亡成这样了,连家都碎了,母亲都死了。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费这么大力气回来找一个妹妹?
为什么还要在宇宙里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理解。
但他听着这些话语的时候,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散开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
只是坐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一个逃亡者在他身边说起妹妹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