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别跟他缠斗。用箭。
围着的兵卒,闻言齐刷刷后退三步,弓手上前。那人仰起头,朝临渊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刀光剑影,他的目光,落在临渊脸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不是绝望,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赢了这一阵。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赢不了这一局。
箭矢,就在这时候落了下去。
临渊站在那片空地上,很久没有动。他身前的空地上,横着那匹枣红马的尸体,和那个裹灰氅的人。那人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三支箭,脸上还带着那点笑。
临渊走到他面前,蹲下去。那人还有一口气,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又笑了一下:你是皇帝?
临渊道:是。
那人道:好。值了。他说完这句,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临渊蹲着,看了他很久。他想问的话,一句也没问出口。半晌,他站起来,道:抬下去,好好埋了。
仗打完,卫铮捂着肩头过来,脸上带着血,却笑得开怀:陛下,末将这条命,又白捡了一回。
临渊看着他肩头那片血色,道:伤得重么?
卫铮道:皮外伤。那人刀再偏一寸,末将这条胳膊就交代了。他说完,收了笑,压低声音:陛下,那人是什么来路?末将打了这些年仗,没见过那样的刀法。
临渊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朕也不清楚。朕只知道,这样的人,往后,怕是还会遇见。
打扫战场的时候,押过来几个俘虏。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灰,跪在地上,抖得厉害。只有领头的那个,还算稳当,问什么答什么:王爷说了,先看看朝廷的牙口。末将们原想着,伏了这一路,怎么也咬下一块肉来,没想到……他看一眼地上那具灰氅的尸体,咽了口唾沫:那一位,是王爷帐下的狼卫,末将们只听他的。
临渊问:狼卫?
俘虏道:是。王爷身边,养着一班人,都叫狼卫。这一位,是里头领头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说过,狼卫的人,死一个,补一个。
临渊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坡上。晨雾还没散。虎口峡在雾里,像一道刚刚合拢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推演里那团化不开的雾。他赢了这一阵。可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京城那边的信,还没到。可他知道,快了。他把目光收回,落在前面那条向北的路上。京城的第七日,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