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具尸体跪在遗体间深处,脑袋朝着西侧砖墙,一动不动。
高个保安揉着刚才被钢叉震麻的手:“死人还会跪?”
“活人都会,死人凭什么不会。”沈渡跨过地上的床架,“你们守门。”
“你要进去?”方妍问。
“不然隔着门等它自己出来?”
遗体间不大,两边停着空床,中间只留了一条窄道。四具尸体倒在门边,剩下七具全堵在最里面。沈渡刚往前走,靠外那具忽然回头,鼻子朝他这边动了动。
它身上的白布早掉了,胸口还粘着两片心电电极。脸转过来以后,鼻翼先动,接着才是眼珠。那双灰白的眼睛在沈渡脖子上停了两秒,嘴角慢慢裂开。
高个保安立刻端起钢叉:“它闻见你了。”
“我洗过澡。”
“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它闻的是活气。”
沈渡没有再往前。中间这条道太窄,七具一起扑过来,剑都抡不开。他抬脚勾住一张空床,横着挡在身前,又把另一张推到门口。
“等会儿它们要回头,你们就关门。”
方妍攥住门把:“那你怎么办?”
“我在里面,看得比你们清楚。”
桃木剑抬起。
墙后又是一声闷响。
那具尸体立刻把头转了回去,连近在几步外的活人都顾不上了。它爬到墙边,十根指甲插进砖缝,疯了一样往外抠。
其余六具也动了。
不是一起扑,是抢。
最靠后的尸体踩着前一具的肩往上爬,十根长甲在墙面抓出一道道白印。另一具被挤倒,刚撑起上半身,后面的脚便从它脖子上踩了过去。它们根本不管身后站着什么,只想把那面墙扒开。
一股霉烂的腥味从砖缝里渗出来。
沈渡吸进半口,喉咙立刻发紧。他扯起衣领遮住口鼻,剑尖拨开脚边的碎砖。砖背不是新灰,黑得像在污水里泡了很多年。
“方医生。”高个保安声音都变了,“你们医院墙里埋过人?”
“我来这里才六年。”方妍盯着那面墙,“这层翻修的时候,旧通道已经封死了。”
“那里面最好只是人。”沈渡说。
砖灰簌簌往下掉,地面很快多出一层碎屑。
方妍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发紧:“这条通道十年前就封了。后勤图纸上,墙后只有一段废走廊。”
“谁封的?”
“施工队。医院换过两任院长,没人管过这里。”
又一块墙砖被挖松。
最前面的尸体刚把手伸进缝里,墙内忽然涌出一股黑水。水淋在它手背上,皮肉立刻冒起白烟。
尸体发不出惨叫,只能张大嘴往后退。后面的六具跟着散开,挤在床脚和墙角,肩膀竟在微微发抖。
其中一具退得慢了,脚踝被黑水漫过。皮肉像被滚油泼中,转眼烂出一圈。它手脚并用往外爬,脑袋一下撞上推床,铁架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
门口的保安下意识去顶。
“别碰水。”沈渡喝住他。
钢叉停在半空。黑水绕过床轮,正沿着地砖缝往门外爬。沈渡扯下床上的防水垫,团成一条堵在门槛下,又用两个金属药盘压住边角。
黑水碰到垫子没有停,颜色却淡了一些。
沈渡用剑尖蘸了一点。桃木剑上的金线立刻亮起,水珠发出轻微的滋响,没等落地便蒸成一缕黑气。
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了两下。
走廊尽头先黑下去,接着是遗体间里面。只剩门口一盏应急灯亮着,七具尸体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全叠在那面墙上。
方妍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刚扫进墙缝,里面便响起一道粗重的吸气声。
不是砖响,也不是水声。
真有东西在里面喘。
她的手一抖,光斑从墙上滑到天花板。墙角那具白僵被光晃到,猛地扭过头,朝门口爬了两步。墙后的喘息随即重了一声,它又像被绳子拽住一样退回去,额头贴着地面不敢再动。
“手机关了。”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