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卖桔子的老头看见林晚香,连忙抓起几个又大又红的桔子,双手捧着递过来:“三少奶奶,这是咱自家种的桔子,甜得很,您拿几个回去尝尝。”
林晚香态度比较温和,没有因为是路边摆摊的老头就给脸色,而是笑着摆了摆手:
“李老头,自个留着卖吧,你这么大年纪了,日晒雨淋的出门摆摊做生意养家也不容易,别破费了。”
“哎哟,几个桔子算什么!”老头硬是把荷叶包塞到林晚香手里,“三少奶奶,你是善人,平时没少关照我们,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林晚香也不想为了几个桔子来回拉扯,于是接了过来,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丢进老头的钱筐里:“拿着,给孩子买糖吃。”说完也不等老头道谢,带着林武就走。
林武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站在原地,还在那儿连声说着“谢谢三少奶奶”。
“姐,这些小贩怎么也对你这么客气?”
“和气生财嘛,你姐夫定的规矩。”林晚香说,“咱们家的人在码头上买东西,从不赊账,从不压价,该给多少给多少。
遇上那些本小利微的,有时候还会多给几个铜板。
日子长了,大家自然记得你的好,这年头,有个好口碑,比挣更多的钱重要。”
林武点了点头,这可是经验之谈,值得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着,他跟上姐姐的脚步继续前行,目光扫过街角,那里蜷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的。
看打扮不像是本地乞丐,倒像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脸黄瘦黄瘦的,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林武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跟上了姐姐。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也帮不了什么。
这个世道,逃难的人太多了,他救不过来。
而且到达茅草街码头后,他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六年后的厂窖惨案,从现在起,如果他不早做打算的话,未来他和姐姐也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叹了口气后,林武跟着姐姐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茶馆门口时,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戴着一顶礼帽,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
他看见林晚香,摘下帽子微微欠了欠身:“三少奶奶,您好啊。”
林晚香停下脚步,给了个笑脸,回了一句:“孙老板,您也好。”
那人目光落在林武这个生面孔身上,笑着问:“这位小哥面生,是您家里的?”
林晚香又把林武拉到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我亲弟弟,叫林武。刚从星城过来的,往后就在茅草街长住了。
孙老板是码头上消息灵通的人,往后我弟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还请您多指点指点。”
孙老板一听,立刻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林少爷!失敬失敬。
三少奶奶的弟弟,那就是咱们茅草街码头的自己人。
林少爷,有空一定要过来坐坐,喝杯茶。”
等那人走了,林武低声问:“姐,这位孙老板又是什么来路?”
“县安保团在码头上的管事,专门盯着码头上的货物进出和生面孔。”林晚香语气平淡,“虽然名义上归你姐夫的二哥管,实际上他只听县里安保大队长的。
不过他常年在码头这边混,跟你姐夫也有生意往来,双方之间没有冲突,逢年过节都有走动,他和陈家关系处得还不错,
以后你真有事,看在陈家的面上,啥事他都会抬一手的。”
林武点了点头,这一个早上,他已经见到了洪帮的堂主和县安保团的管事,
这一路的三教九流、摆地摊的每个人都对姐姐客客气气的。
他这会心里对陈家那几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们,多了几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