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上在码头待一两个小时,可不是白待的。
这些天下来,他脑子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码头上谁说了算、钱怎么流、船老大怕什么、脚夫听谁的,他都有了大概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他在茅草街镇露了脸,不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生面孔了。码头上的脚夫、小贩、保安团的人,甚至洪帮那几个看场子的,都知道他是陈三少奶奶的弟弟,来这儿是投亲长住的。
这就够了,他不急着做任何事,得先把脸混熟,把水探清,再想自己接下来生活的下一步。
林武回到姐姐家时,春燕正无聊地跟在扫地的丫鬟身边聊着天。姐姐和姐夫各自忙着,也没人管他。
进屋后,就有丫鬟提了一个点好的炉子进来,放在林武身边让他烤火,另外一个丫鬟则端着一搪瓷缸的茶放在林武旁边的茶几上。
春燕喜滋滋地跟着进来的林武,走到他椅子后面,用心地给他按摩头部。
“少爷,每天这么大早地出门,你冷不冷啊。”
林武把手放在火炉子上方,一边烤着火,一边搓了搓手:“冷,外面的风大,穿着棉衣都觉得冷。这些天你在院子里待着就好,等咱们的屋子建好后,有得你忙的。”
“嗯嗯,少爷,我不怕忙。这些天待在小姐这儿好是好,就是太闲了,我都没事干。”
“哈哈,你这丫头,让你享福还享不明白了。”林武笑了笑,“不过没事,给咱家建房的人多,地基已经挖好了,听他们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上梁了。”
春燕一脸喜气洋洋的,连按摩的手都不知觉地用力了几分:“太好了,少爷,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嗯,对,咱们马上有自己的家了。”林武琢磨了一下,觉得没毛病——姐姐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当天晚上,又到了陈家四兄弟每周碰头的时间。这次聚在老四陈德贵的茶馆。
说是议事,其实也就是对对各家的账目,聊聊镇上的动静。但今天的话题,从一开始就绕不开一个人。
“老三,听说你那个小舅子,以后准备在咱这儿定居了?现在天天没事往码头上跑?”老大陈德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问道。
陈德胜显然很尊敬自己这个大哥,笑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大哥。一把文夕大火把星城烧了个干净,他家遭了灾,来投亲,我作为姐夫,也不能不管。他见过老爷子了,现在在建的宅子,就是老太爷出面给的地。天天泡码头,也是想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熟悉环境?”老二陈德柱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老三,我怎么听说,他每天在码头角落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人看?我看你这小舅子,心有点大啊?”
陈德胜也不慌,笑呵呵地解释道:“年轻人嘛,爱热闹。咱们这茅草街码头多繁荣啊,他以前没见过,就是看看热闹。年轻人刚到新地方,好奇也正常。”
老二陈德柱放下茶碗,语气不咸不淡:“老三,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是要管你的家事。
但码头那地方你比我清楚——各家有各家的生意,每一块地方、每一份生意,都是有主儿的。他天天在那儿蹲着看,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看热闹’三个字能解释过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