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的博弈，其实就是人性上的博弈，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送走姐姐、姐夫一家后，林武虽然还是安静的度日，但内心没平静来过，一直在盘算着时间和揣测着陈家人的想法。
毕竟这个年代露富就意味着风险，只有活在大家理解范围之内的生活，才有安全感，是这个年代正儿八经的舒适区。
所以林武需要做的，第一是不要去考验陈家人的人品和道德高低，第二是不能够露馅，自己对外只能是一个负责采购的代理人，
就这样林武盘算了三天，和空气博弈了三天之后，大年初六，天还没亮透。
林武穿着年前那身新做的白衬衣、西裤、马甲、风衣的套装，准备出门。
这时，春燕还在自己床上睡着，自从两人睡到一个床上后，这妹坨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林武洗漱完之后，没有惊动她，而且轻手轻脚的走出院门，沿着河岸的青石路往码头走。
脚下的青石板覆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大早上的巷子两边的人家还关着门，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出来，叫了两声又沉寂下去，像是连狗都没睡醒。
但是这天冷归冷，年节归年节，码头旁却开始忙了起来。
码头常年摆的茶摊边上，已经围满了码头力工，围着炉子烤手，正等着上活。
说是茶摊，其实就是码头边上搭的一个麻杆棚子，三面用麻杆编的围子挡风，顶上盖着油布。棚子底下摆了三张方桌、几条长凳，桌面上的漆皮已经磨得斑斑驳驳。
“林少爷，今天您怎么这么早呀？”周伯正在看大清早煮的茶叶蛋到位了没有，看见他来后，有点惊讶。
“嗨，晚上睡太早了，早上醒了睡不着，干脆来码头转转，周嗲，来三个茶叶蛋。”
周伯拿起夹子从陶罐里夹出三个茶叶蛋放碗里递过来，“林少爷，就这么吗？要不要来碗热茶？”
“行。”
林武接过装蛋的碗和茶杯，拿着铜板付了钱，就这么蹲在码头的台阶旁，边吃，边看着眼前雾气慢慢从湖面上散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雾气淡了一些，停泊在湖面上的货船也开始排队停靠，码头上的力工也在工头的指挥下排队准备上工。
这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正是林武的姐夫陈德胜。
他知道自己姐夫每天一大早要来码头这转转的，自己一大早不好上门打扰，于是干脆在这等他。
看见林武正蹲在码头台阶让吃茶叶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武，怎么这么早？”
“嘿，姐夫，昨晚睡早了，醒来后干脆出来走走。”林武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不过姐夫，我正好有事找你。”
陈德胜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心里明白林武找他是啥事了，但这里人多，他也没急着问，先叫周伯上了几个茶叶蛋和一碗茶，吃了起来。
等吃完早餐后，两人才有默契的往无人的岸边方向走去，外人看了像俩舅郎在散步。
等确定旁边没人可以听到他们谈话后，陈德胜才开口：“小武，你说吧。”
林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推到陈德胜面前。
“姐夫，那边回话了。”
陈德胜接过纸条的目光落在纸条。伸手展开。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可收，半年为期，每月十五至二十万斤，价格不变两毛五，生活物资与肉类加大采购力度，后续主粮交易等通知，严守秘密，勿问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