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武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春燕已经在灶屋里忙活了，锅铲碰着铁锅的边沿，叮叮当当地响，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红扑扑的。
“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春燕探出头来。
“今天煤到货，安排了人打蜂窝煤，我得去看看。”林武倒了开水洗漱完，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热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往外走。
出了门，他咬了一口红薯，糯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昨晚睡前他又算了笔账，现在他的空间里法币还剩十七万出头，按眼下这个花法，顶多也就两个来月能花完。
他知道法币不会在今年崩盘。1939年，法币虽然因为抗战失利在黑市里缓慢贬值，但实际的购买力还算坚挺。老百姓也还认它。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很清楚法币真正的大崩盘要等到抗战胜利之后，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时间对他有利，只是林武并不想留着法币。
法币现在不崩，不代表它不跌，每个月都在跌，每个月购买力都在缩水。他现在手里的十七万，如果自己硬要拖到年底，可能就只剩十五万的实际购买力了。
所以他必须赶在贬值加速之前，把每一分钱都换成实物。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刘大带着五个人，已经等在祠堂门口了。六个人都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蹬着草鞋，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人。
晨雾还没散尽，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林少爷，人我带齐了。”刘大上前一步，“这个是赵老二，以前跟我一起在益阳干过，也会打煤。
剩下四个都是平时在码头上扛包的，有一把子力气。”
林武扫了一眼。赵老二三十出头，敦敦实实的，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印子，那是常年跟煤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其他四个人也都壮实，站在那儿稳稳当当的，一看就是吃苦耐劳的人。
“嗯，大家都挺早的。”林武笑着点了点头，“来，进来吧。”
他推开祠堂的门，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院子已经打扫干净了，青砖地冲洗过，虽然还有些潮湿，但已经能用了。正殿里的灰尘也清理过了，雕花木窗重新糊了纸，透进来的光柔和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青砖味和木头味，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林少爷，这地方真不错。”刘大环顾了一圈，眼里带着几分专业的审视，“正殿可以码煤，院子可以晾煤，偏殿可以堆原料。您打算怎么干？”
林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问道：“你先跟我说说，打蜂窝煤都需要些什么？”
刘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少爷在考他呢。
他也不怵，干咳了一声，掰着手指头说起来：
“林少爷，打蜂窝煤需要的东西不多。
煤粉、黄泥、水，三样就够了。
比例一般是七分煤粉三分黄泥，水适量。
黄泥要选粘性好的，挖回来晒干了敲碎，筛成细粉，再兑进煤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