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好了之后加水搅拌，踩匀了，就能打了。”
他说得很流利，显然是干过无数次的活儿，已经烂熟于心了。
“嗯，但黄泥去哪里挖？”
“最近的地方就是旁边西河汊边上。”刘大说，“您放心，码头附近我都熟，那边的黄土粘性不错，挺合适的。我以前在码头给其他家打蜂窝的时候，用过那边的土。”
林武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一会你带着大家先去挖黄泥。
煤粉一会儿我会安排人送到。模子的话………”
“林少爷，模子我知道哪有买。”刘大看出了林武面上的为难，赶紧接过话头，“码头上有家铁匠铺，专门打这个。一副模子一块钱，咱们几个人，买个十副八副的，够用了。”
林武听了眼睛一亮，豪爽的从怀里掏出十块钱法币，递给刘大：“你先拿着，买模子、置办家伙什，不够再跟我说。”
刘大双手接过钱，愣了一下。
十块钱法币不算多，但对于一个码头上的苦力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他和林武才刚认识，活儿还没干，钱就先给了。
这在码头上是极少见的事，一般来说，东家都是等活儿干完了才结账，有的甚至还要压一个月的工钱，至于采购的事儿，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苦力。
刘大在码头上干了十几年，头一回遇到还没开工就给钱的东家。他把钱贴身揣好，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位林少爷是个爽快人，给他干活，不能糊弄。
“林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办好。”他说完，转身就带着人忙活开了。
林武在祠堂里待了没多久，姐夫就派人来传信了，说罗老板的煤船已经靠上码头了。
林武跟着来人赶到码头的时候，一条毛板船正稳稳地靠在岸边。
船吃水不浅，船面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老罗站在船头，指挥着舵手，正在往水里探深浅。
“哎，林少爷，您早，货到了。”老罗看见林武，笑呵呵地跳上岸，“来，您得货是宝庆白煤和耒阳烟煤各一半，您先验验货。”
老罗的态度比上一次见面热情了几分。他做煤炭生意这么多年，眼光毒辣得很，这位林少爷虽然年轻，但出手大方，背后又有陈德胜这样的坐地虎姐夫撑着，是个值得长期维护的主顾。
林武也没跟他客气，走上船，伸手抓了一把煤粉出来，在手心里捻了捻。
煤粉细腻，黑得发亮，没有杂质。他又抓起另一袋的煤粉，同样的细腻，只是颜色稍微浅一些，带着一点烟煤特有的光泽。
“好货。”林武说，“罗老板，我没问题了，开始卸货过秤吧。”
“好嘞！”老罗笑呵呵地掏出一包哈德门，给林武递了一根，然后自己点燃一根，抽了几口，眯着眼睛看着工人们卸货。
林武点燃烟，从烟雾缭绕的视线中，看着一筐一筐的煤粉从船上挑下来，踩着颤巍巍的跳板走上岸，过完秤，码在河岸边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
煤粉很细，搬运的时候扬起一阵阵黑色的粉尘，落在工人们的肩膀上、头发上，但他们毫不在意，动作麻利地一筐接一筐地挑着。
等最后一筐煤卸完，林武从怀里掏出一沓法币，数了五十二块，递给老罗。
“罗老板，这是货款。下周再给我送四吨来，还是这个配方。”
老罗接过钱，也不数，直接揣进怀里，咧嘴一笑：“林少爷爽快。您放心，下周还是这个时间，四吨，准时到。”
煤粉运到祠堂后，打煤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