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秒,被人截了。”
“截什么。”
“动图。”她说,“你停手的那两秒,循环播放。配的字是‘他默认了’。”
张青山把切好的面下进锅。水开了,面沉下去,又浮上来。
“我没默认。”
“我知道。”叶知秋说,“可动图不知道。”
“这条弹幕不是随便问的。”她又说,“有人在带。”
“带什么。”
“带你那两秒。”
姜糖把直播关了,坐在台阶上,把那段动图看了三遍。
她把动图放大,看他的手。手上有面粉,白的,停在刀柄上。
她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要不要再播一场。”姜糖说。
“不用。”叶知秋说,“越描越黑。让他们自己吵。”
“吵到什么时候。”
“吵到下一个新闻出来。”
张青山把面捞起来,过了凉水,装碗。
“还有一件事。”叶知秋说。
“什么。”
“阿勒忒亚的鉴定团队名单,我拿到了。”
张青山把碗放到桌上。
“名单是从基金会官网一份活动通告里扒出来的。”叶知秋说,“三个月前发的,写的是专家团队赴巴黎参与藏品评估。四个人,只放了两张照片。”
“组长是谁。”
“一个法国人,叫克莱尔·万桑。”
水汽上来,糊了一下他的眼睛。
“万桑。”
“怎么了。”
“陈伯说的那个姓。”
叶知秋没有说话。
“三十年前来问他舌头的那个人。”张青山说,“姓万桑。”
“同名。”
“也许。”
叶知秋把手机收起来。
“预展那天,她会到场。”她说,“通告上写的是藏品状况评估。”
张青山把碗端到窗边,坐下吃。面是他自己下的,过了凉水,还热。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中午沈素心来了一趟。她穿的衣服跟昨天不一样,是灰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了那段动图,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这张图,明天会出现在谈判材料里。”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停那两秒。”
“停都停了。”
沈素心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巷口修车的老头叫住他。
老头的摊子在拐角,一块帆布,一个打气筒,一盒补胎片。他在这儿修了十几年车。打气筒立着,靠在他腿上。
“你昨天在手机上那个,是你吧。”
“是。”
“塞纸条那种人,我见过。”老头说,“常在十三区一个收货铺门口坐着。铺子姓三。”
“三哥。”
“你也知道。”
“听过。”
老头把手上的油在布上擦了擦。
“他们不自己动手。”他说,“坐着看。看完了,叫别人做。”
“叫什么人。”
“谁便宜叫谁。”老头说,“上个月有个小子,接了个活,往人家门上泼漆。泼完了才知道泼错了楼。”
张青山没有说话。
“你门口那辆车,停了几天了。”老头说,“我数过,五天。”
“你数它做什么。”
“我修车。”老头说,“天天蹲在这儿,什么都看得见。”
晚上收工,他在手机上又看了那段动图。循环播放:停手,切,停手,切。看久了,那个人不像他。
他关后门的时候,在门缝里摸到一张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上还有毛。上面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写得很用力,划破了纸。
你的舌头,值很多钱。
他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围裙口袋。纸很薄,折起来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门关上,插好门闩。门闩是木头的,插进去的时候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