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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修复师

第七号。这个编号他听过。

阿依慕对的那三份清单里,第七号是唯一一件对不上的。

艾琳看了一眼。

“这件我看过。”

“在哪。”

“实验室。”她说,“上个月。不是这一件,是同一批。”

张青山把照片拿起来。

“同一批。”

“锈色。”她说,“那件的锈,绿里带一点蓝,边缘有细颗粒。我在显微镜下见过。”

“什么样的颗粒。”

“像盐。”艾琳说,“铜锈是从里往外长的。这个不是。”

“那是撒上去的。”

“对。”她说,“撒的锈是浮的。你们做器的人,摸一下就知道。硬的,是长出来的;软的,一摸就掉。”

张青山想起陈伯说过的那句:舌头贴的是里头。

张青山没有立刻把照片推过去,手指压着一角。

“你要看这件,我可以帮你看。”她说,“不是帮你鉴定,是帮你看看它哪里不对。这两件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鉴定是下结论。”艾琳说,“看,是找问题。”

张青山把照片推过去一点。

她拿起来,看了很久。没有用放大镜,只用眼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到把手那里,她停了一下,把照片转了一个角度。这个角度是从侧面看器身,能看出厚度。

“照片不够。”她说,“得上手。”

“上手要签字。”

“签了字的才能上手。”她说,“我不签,你也别碰。”

她把照片放下,从口袋里拿手机。

张青山低下头,看照片背面那行字。

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卡,露出半截。

卡上印着图尔家的纹章,下面一行小字:预展·工作证。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那边按了一下,然后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扣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手机还在桌上,屏幕朝下,壳里那张卡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点白边。

她伸手把手机收回口袋,动作不快。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桌上有一张纸巾,是他刚才擦碗用的,揉成一团。

她把纸巾拿起来,展开,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块,放在碗边。

折得很整齐,四个角都对齐。

他见过很多人折纸巾。

有人折成三角,有人揉一揉扔掉。折成方块、四个角都对齐的,只有两种人:当过兵的,收过现场的。

“谢谢你的面。”她说。

“慢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

“预展那天,你会来。”

“会。”

“那我们那天再说。”

门关上。玻璃上留下一个手印,慢慢淡了。

巷子里,她走出十几米,没有上车。她往左走,走到路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先生从后面出来收碗。

“这个人不简单。”他说。

“哪不简单。”

“她吃面的时候,先看碗底。”周先生说,“看碗底的人,是查东西的。”

叶知秋从铺子里出来。

“她刚才在你背后拍了照。”

“什么时候。”

“你低头看照片背面的时候。”叶知秋说,“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你那边按了一下。”

张青山看着桌上那个折好的纸巾方块。

“拍就拍。”他说,“她要是真想藏,我看不见。”

“她没想藏。”

“那她更麻烦。”

铺子里只剩一桌,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到桌面上那个白方块上。

叶知秋把那个纸巾方块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原处。

“要不要留着。”

“留着。”张青山说,“她折的,也是她留下的。”

他把照片收进抽屉,压在账本下面。

抽屉里还有那个透明袋,袋子上叶知秋的字写得很小,一笔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