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两天,叶一和林墨没有闲着。
地图铺在桌上,两人对着它研究了整整两天。一千多公里,从东到西,穿越三个省份。末世前走高速,两天一夜就能到。现在——谁也说不准。
“这条路,”林墨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高速。但路上肯定堵满了车,过不去。”
叶一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省道上。
“走省道,绕开城市。”她说,“虽然慢,但至少能走。”
林墨用笔在地图上勾出一条蜿蜒的线,穿过乡镇,绕过县城,尽量避开人口密集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几个点,“是山区,路不好走。但也是人最少的地方。”
叶一看着那条线,在心里默默估算。
“顺利的话,一周。”她说,“不顺利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
林墨也没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研究。
汽油,食物,水,药品,武器——所有东西都收在空间里,随时可取。但路上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暴徒,野兽,塌方的山路,还有那些冻死在路上、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们得小心。”林墨说,“非常小心。”
叶一点点头。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终点——外婆老家,西部山区的一个小村庄,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一千多公里。
也许真的是永别。
第二天下午,叶一独自下楼。
林墨想跟着,被她拦住了。
“我去看看王大爷。”她说,“很快回来。”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小心。”
叶一下楼,敲开了一楼的门。
王老头正在屋里擦他那把猎枪。开门看到叶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丫头,进来坐。”
叶一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物资——有叶一之前送来的大米和方便面,还有他自己囤的一些东西。炉子里燃着炭火,屋里暖洋洋的。
王老头把猎枪放到一边,看着她。
“找我有事?”
叶一点点头:“我明天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头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一。
“拿着。”
叶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老式军工刀,刀面已经磨得发亮。
“我当兵时候的。”王老头说,“跟了我五十年,想了想,还是给你吧。”
叶一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却说不出口。
王老头说,“这世道,有把刀,还能防身。”
叶一接过那刀,点点头。
“谢谢王大爷。”
王老头摆摆手,看着她,忽然说:“丫头,你不一样。”
叶一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简单,感觉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王老头说,“租房子那天,你一个人来看房,签合同,一次性付清三年租金。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有主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极寒来了,你们躲在上面,一声不吭。那伙人来的时候,你没开枪,但也没慌。再后来你救了我——那一枪,开得准。”
叶一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老头看着她,眼神很温和。
“丫头,我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也不问。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有些事,躲不过,只能去面对。你既然决定去,就好好去。”
他转过身,看着叶一。
“活着回来。”
叶一站起来,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王大爷,”她说,“您也保重。”
王老头点点头。
叶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这个给您。”
王老头看了一眼——是一袋药,退烧药,消炎药,还有几盒抗生素。
“丫头,这——”
叶一没办法和王大爷说,前世他救过她一命。
“我们走了,用不上。”叶一说,“您留着。”
她转身要走。
“丫头。”王老头叫住她。
叶一停下脚步。
王老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保重。”
叶一的身体僵了一下。
“保重。”她说。
王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叶一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单元门,天已经快黑了。
叶一站在楼下,看着西边那片暗红色的晚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林墨站在八楼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她要去哪儿。
两小时后,叶一站在父亲家的小区门口。
门卫室空荡荡的,玻璃碎了一地。小区里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泥泞的路面。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痕迹——翻倒的垃圾桶,砸坏的车辆,还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
叶一绕过那些尸体,走进楼道。
电梯早就停了。她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楼道里很黑,很冷,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腐臭,潮湿,还有烧焦的糊味。墙上有人用炭笔写着字:“救命!”“水!”“楼下有吃的!”——字迹潦草,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