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拐角处,那具老太太的尸体还在。
雪化了,她的身体露出来,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身上的棉被不知被谁拿走了,只剩一件单薄的毛衣,裹着枯槁的躯体。
叶一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上走。
六楼,602室。
门虚掩着。
叶一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了这个曾经的家。
客厅一片狼藉。沙发被翻倒了,茶几碎成几块,电视机的屏幕碎了一个大洞。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衣服,书本,碎玻璃,还有几个空了的方便面袋。
叶一踩着那些杂物,慢慢往里走。
卧室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在床上。
床上没有人。
被子乱糟糟地堆在那里,枕头掉在地上,床单皱成一团,沾着一些暗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已经干透了。
叶一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床,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父亲去哪儿了。
是死了?还是走了?和继母他们一起去了撤离点?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转身,走出卧室,走进另一个房间。
那是她以前住的小书房。十平米不到,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候的明星海报,已经泛黄剥落。
屋里没有被翻过的痕迹。继母他们来抢东西的时候,大概看不上这个又小又破的房间。
叶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她的高中课本,几本旧笔记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她拿起来,用手电筒照着。
是母亲。
照片是在公园拍的,母亲坐在长椅上,对着镜头笑。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又明亮。
叶一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把照片收进怀里。
她拿起抽屉的水彩笔,写了一张纸条:“爸,如果你还活着,请前往城西化工厂地下仓库。”
写完塞入相框里。
转身,走出房间,走出这个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蛋糕盒。
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落满灰尘。但还能看到盒子上印着的字:“生日快乐”。
叶一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个盒子。
是父亲买的那个蛋糕。末世前那天,他提回家的那个。
他一直没扔。
叶一握着那个盒子,很久很久。
站起来,走出门,没有回头。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墨站在楼下等她,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看到她的身影,他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叶一摇摇头。
林墨沉默了。
他看到她眼眶有些红,但没有问。
两人默默地走进楼道。
走到一楼的时候,叶一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王老头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空间里拿出几样东西——一袋米,一箱方便面,还有那把老式军刀。
她把东西放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
叶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知道,王老头不会开门。
他就是这样的人。道别的话,说一次就够了。
回到八楼,屋里空荡荡的。
那些住了五十多天的痕迹,全收进了空间。只剩四面墙和几扇窗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
林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叶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墨开口。
“明天一早走?”
“嗯。”
“路线都清楚了?”
“清楚了。”
林墨点点头,没有再问。
叶一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城市废墟,忽然开口。
“林墨。”
“嗯?”
“我可能……回不来了。”
林墨转头看着她。
叶一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窗外。
“一千多公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你——”
“别说这种话。”林墨打断她。
叶一闭上嘴。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叶一,我跟你去,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我。是为了咱俩一起活着回来。”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
“一千多公里,很难。但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强。”
叶一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雪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