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翻过最后一道岩棱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西崖顶比北坡陡得多，六十度以上的裸岩，石缝里只长着些耐旱的苔藓和刺藤。她没走旧路——旧路被人动过，三处抓握点的苔藓被蹭掉了，断口新鲜，是今早的事。
有人在跟她走同一条路。
她攀上崖顶，没立刻翻上去，而是挂在岩棱下，耳朵贴着石壁听了十秒。上面只有风声，和一种极轻的、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有人在摩挲一枚铜钱。
她翻身跃上崖顶。
林七坐在那块凸出的平石上，背靠歪脖松树，比她昨晚见到时更狼狈。左臂吊在胸前，用一根布条草草挂着，布条上渗着暗褐色的血。下巴的胡茬青黑，眼窝深陷，但看见她的瞬间，眼里炸出一团光。
沈姑娘。他站起来，动作扯到左臂，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来了。
沈既白拍掉手上的岩屑，没往前靠，目光扫了一圈崖顶边缘：你一个人？
两个兄弟在落鹰沟口守着。林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找到九少爷的踪迹了。
活着？
不确定。林七从贴身内袋摸出个防水袋，掏出一片东西递过来，落鹰沟口，大樟树底下。
沈既白接过。是一块焦黑的布料边缘，材质和夜九的手腕带一样，但这一块边缘卷曲，表面发硬，像被什么高热的东西瞬间舔过。
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皱紧。
不是火。
什么？
没有柴火气，没有燃油味。她把布料翻过来，指着焦痕边缘，电弧。他身上的通讯器短路烧了，温度超过八百摄氏度，一秒内完成的。他是故意的——手动短路，防止设备落入别人手里。
林七的脸色变了：那他还……
活着。沈既白把布料还给他，能想到手动短路的人，意识清醒，手还能动。但他现在不在落鹰沟了，被人转移了。
林七攥着布料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被困住的兽，然后猛地停住，抬头看沈既白，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沈姑娘，求你件事。
落鹰沟往外有三条路。沈既白没等他问，直接伸出三根手指，东面的旧樵道，七年前塌方，堵死了。中段北侧有条窄缝通猫儿岭，侧身过都费劲，绑着人走不了。只有南面——沟口贴着山脚有条干涸溪道，走两里接公路，两侧密林遮眼，是转移人最快的路。
林七瞳孔缩了一下：你确定？
我要是你，就走第三条。沈既白从竹篓里摸出半根铅笔，在掌心画了三个点，溪道转弯处，两侧矮竹林最密，既挡山上视线也挡路上视线。从这里搜，搜不到就往上游走两百米。再找不到，他就已经出山了。
林七盯着她掌心的三个点，默记了几秒，然后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等找到九少爷……
先找到人再说。沈既白打断他，北坡的龙骨草，是不是你们采的？
林七一愣，随即摇头：不是。我们这几天全在落鹰沟，没人懂药材，更不会采药。
沈既白心里那点疑虑落了地。第三方。采龙骨草的和追杀她的不是一伙，也不是夜九的人。这片山里还藏着一股势力，来路不明，目的不明。
她摆摆手，动静小点，昨晚那批人还在附近。
林七没再耽搁，转身掠下崖顶，几个起落消失在林子里。
沈既白独自站了片刻，山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望着林七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竹篓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今早被人用刀尖划的，不深，但足够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