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跟她。
她收回目光,沿着崖顶往南走。百来步后,朝南的岩壁下长着几丛青藤子,心形叶,正面翠绿反面泛白,是治神经毒的辅药。她蹲下去,药铲沿着根部轻撬,抖掉泥土,裹进湿苔藓。
采到第十五株时,她停住了。
岩壁上方,一块凸起不太对。颜色偏暗,棱角过于工整,不像风化,像被人嵌进去的。
她拨开覆盖的苔藓,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四角有圆孔,曾经用钉子固定。石板表面刻着一行字,笔画被风雨蚀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沈氏女,得此石者,归傅家。
六个字。
沈既白的指尖触上去,冰凉粗糙。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岭。
归傅家。
她低声念了一遍,声音被山风吹散。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刀锋的、近乎挑衅的笑。
外婆,她说,您让我找个好男人嫁了。可没说让我把自己卖进傅家。
她伸手去撬石板。嵌得不深,边缘稍一用力就松动了。她把石板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比正面刻得更浅,更急,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她凑近辨认,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勿归。有毒。
四个字。笔画凌乱,刻痕里积着黑色的墨粉,像写字的人当时手在抖。
沈既白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发凉。
正面让她归。背面让她勿归,因为有毒。
同一块石板,两个不同的人刻的。一个想让她去,一个想让她逃。
她迅速把石板撬下来,翻过去,正面朝上,重新塞回岩壁的凹槽里。然后从竹篓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在石板旁边的岩壁上画了一个记号——五瓣花,花瓣朝西。
这是沈家的暗号。意思是:此处有诈,西去。
她背起竹篓,快步沿来路返回。日头偏西,巳时已过,她得在午时前赶回安全屋。
但在她翻下最后一道岩棱时,她忽然停住了。
来时的路上,那块她故意蹭掉苔藓的裸岩上,多了一道痕迹——
新鲜的刀痕,十字交叉,像某种标记。
而在刀痕旁边,放着一枚铜钱。
青铜的。外圆内方。背面刻着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