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推开铁门时，夜三正举着三个瓷罐，像举着三颗炸弹。
哪个是消炎的？
她扫了一眼，抽出中间那个扔过去。夜三接住，挑了点药膏涂在肩上，清凉感渗进去，烧灼感退了。他松口气，把罐子放回原位，看着沈既白卸竹篓，掏出青藤子——和那块石板。
这是什么？夜三凑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沈氏女，得此石者，归傅家……什么意思？
沈既白没答，拉了张凳子坐下，先灌水。灌够了才开口：西崖顶撬下来的。刻了几十年了，不知道什么意思，先拿着。
夜三把石板端起来翻来覆去，手指敲了敲，闷响。他放回桌上，犹豫了一下，看向傅夜霆。
傅夜霆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石板上，看不出波澜。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平淡：沈氏女，指的是她。
沈既白了一声。
得此石者，归傅家。傅夜霆缓缓念了一遍，抬眼看她，你在我遇袭附近捡到刻着的石片，又在我藏身处附近找到让你归傅家的刻石。巧合？
沈既白放下水碗：
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说，但我不信巧合。有人很久以前就布好了这些东西，算准了有人按规律走到这些位置找到它们。我恰好是那个走到的。
夜三在旁边听着，脊背发毛。他干这行最怕有人算准了——这意味着他从进青崖山起就被人窥视着，对方知道他们从哪经过、在哪停留、什么时间遇到什么人。而他们连对方是谁都没摸到。
那这石板，夜三指着那块灰石头，写给你看的，还是写给傅先生看的？
沈既白想了想：都有可能。沈氏女——口吻像长辈对晚辈。字更意思，没说，没说，就说了一个。人归、物归、因果归，看你从哪个角度理解。
傅夜霆没再说话。他闭着眼靠在床头，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沈既白没打断他，把青藤子摊在布面上晾着，开始捣药。
夜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沈姑娘，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既白头也没回：采药的。
采药的不会金针封穴，不会调配放倒四个人的迷药，不会有人在山顶刻字等你去找。夜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刨根问底的力道，你第一次给傅先生把脉就说不止一种毒素，连查都不用查就知道七种。二十出头的采药姑娘，哪来的这种本事？
沈既白把青藤子理好，转过身。表情没变，但眼神里那层淡淡的随和感收了几分，露出底下更沉静的东西。
你非要问，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外婆姓沈，沈家以前行医。东西传了三代，到我是第四代。银针金针、药草毒理、经络穴位，从小练的基本功。至于我会的比你想的多——那是我自己的本事，跟外婆没关系。刨根问底的话，只能说到这里。
夜三张了张嘴，又闭上。这番话滴水不漏，兜底，自己的本事把剩下一切收进去。他想追问找不到切入点，而且对方刚救了他老板两次，他也不好意思摆审问架势。
行了。傅夜霆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打断沉默，夜三，不必问了。以后她的事，少过问。
夜三立刻收声，垂头：
沈既白侧头看了傅夜霆一眼。他依然闭着眼，但那句少过问说得极其自然，像在护着什么人。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收拾药材，嘴角一丝很淡的弧度一闪而过，快得没人看见。
青藤子晾好后，她捣了副药泥，敷在傅夜霆后腰。药泥里混了几滴特制药酒，促进血液循环，帮助被骨髓毒素侵蚀的肾经区域加速代谢。
傅夜霆趴在床上，姿态前所未有的松弛。金针封穴的效果配上连续安神养血方剂，正把他的身体从高压状态一点一点往外拖。沈既白把药泥抹匀，盖上纱布，发现他背部肌肉不再像铁板一样硬了，微微有了弹性。
但她也发现了别的东西。
傅夜霆后腰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块皮肤的颜色不对。不是疤，是胎记——或者说，是某种印记。暗红色，形状像一朵花，五瓣，中间一个圆点。
和她石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既白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