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她问，声音平稳。
傅夜霆沉默片刻：记不清了。
从今天开始，每晚至少四个时辰。不是闭眼躺着，是真正进入深度睡眠。她把纱布贴好，拍了两下，底子薄了，再不养根本撑不到解毒。药能救急，睡不饱谁来了都没用。
夜三插嘴：傅先生平时忙起来经常通宵。
那从今天开始改。沈既白走到桌边收拾药臼，你老板的命现在我说了算，我说睡就得睡。熬夜被我抓住，后面一个月的药加三倍黄连，苦到他长记性。
傅夜霆趴在枕头上，肩背微微动了一下。夜三憋着笑把脸别到一边，假装看墙上的裂缝。
沈既白收拾完，走到通风口前，往外扫了一眼，忽然眯起眼。
沟壑对面，林子边缘，有人影晃动。三个，穿深色衣服，在林缘停了四五秒，然后退入树影。
外面有人。她压着声音。
夜三立刻摸到门边，透过铁门缝隙往外看。看了一会儿，眉头拧起来：看不到。你确定？
确定。三个，深色衣服，停了四五秒退回去了。没打算靠近，只是在确认这位置有没有人活动。她退回来，但他们既然能看到这边，说明附近布了观察点。不能再待了。
夜三转头看傅夜霆。傅夜霆已经坐起来，后腰的药泥纱布还贴着，但已开始扣衬衫扣子。动作比之前稳了不少，虽然偶尔踩到不平地面会歪一下，但至少不抖了。
收拾东西，现在走。他声音平静，南面，进村子。
夜三立刻打包物资，塞进两个大背包。沈既白整理竹篓，药材用油纸布袋包好压紧塞在篓底。青藤子单独挂在外面，方便透气。
三人从南面翻出去时，阳光正好被云遮住，山林骤然暗了几分。沈既白走在最前面，耳朵张着，捕捉身后和两侧的异响。夜三背着两个包走中间，傅夜霆断后。步子比前几天快了不少，偶尔歪一下，但至少不用人扶。
沿干涸溪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翻过矮岭，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一片错落的灰瓦屋顶，炊烟袅袅。村口老槐树遮出整片阴凉，树下两个老汉下棋，旁边蹲着一只黄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面。
沈既白停在矮岭坡顶，看了一会儿村子，然后回头看傅夜霆。
进了村之后呢？
傅夜霆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村庄上。侧脸被午后阳光照得线条分明，眉眼间那层冷意微微化开一线。
找个人家住下。他说，等夜三的人接应。顺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
你把诊金的账，好好算一算。
沈既白笑了一下：放心，记性好，跑不了你的账。
她抬脚往坡下走，却在第三步停住了。
风从村子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味道。
炊烟味，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腥气。
和傅夜霆体内毒素的气息，一模一样。
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
她没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天气：夜三，你们的人接应，约在村里哪个位置？
村口老槐树底下。夜三说，暗号是……
不用暗号了。沈既白打断他，村里有人比我们先到。而且，他们带着和你老板身上一样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