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叼旱烟的老汉眯眼把三人扫了一遍。目光在傅夜霆的西装裤上停得尤其久——血洗过,泥糊过,依然看得出料子不便宜。
白白?老汉拿下旱烟,怎么从山上下来还带了人?
采药碰见的,迷路了,一个崴脚一个划伤,带下来歇一晚。
老汉嘿嘿笑两声,指了指村东头:王婶家,有空房,柴火灶正热着。
沈既白道谢,带人往村东走。傅夜霆忽然停了一步,鼻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既白侧头。
味道。他声音极低,和你身上的一样。
沈既白一怔。她身上有什么味道?药草气?泥腥气?
然后她明白了——他说的是那股甜腻的腥气。傅夜霆体内毒素的气息。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风从村子方向吹来,炊烟味,草木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盖住的……
她没说话,只是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王婶五十出头,胖妇人,看见沈既白领了两个大男人来,愣了一下,随即敞开门。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偏屋里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褥。
夜三掏钱,王婶摆手:白白的客人不要钱。夜三坚持把纸币塞进她围裙口袋。
安顿下来,夜三检查门窗,在窗台放了枚震动感应器。
东西挺全。沈既白说。
装备不全,早死八百回了。
沈既白没接话,回了自己那间偏屋。她没歇,先把药材取出来整理。青藤子半干,龙骨草挑出最好的几株单独包——
她的手停住了。
窗台上,石板旁边,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她放的。是一枚铜钱。青铜的,外圆内方,背面刻着。
和她昨天在岩棱下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既白没动。她坐在床边,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三秒,然后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床底、梁上、门后。没有异常。窗户关着,插销从里面插着。
有人在她进来之前,就把铜钱放在了这里。
或者说,有人知道她今晚会住这间屋。
她走过去,没碰铜钱,先闻了一下。那股甜腻的腥气,就是从这枚铜钱上散发出来的。
她把铜钱用布包起来,塞进竹篓最底层,然后出门去灶房。
王婶正在择菜,见她来了喜笑颜开,拉着她念叨家长里短。沈既白应付着,手里掐头去尾,麻利得很。但她的目光越过王婶的肩膀,落在灶房后墙的搁板上——
那里摆着一只粗陶碗,碗底画着一朵花。五瓣,中间一个圆点。
和石片上的图案一样。
王婶,她状似无意地问,那碗哪来的?
王婶回头瞥了一眼:哦,那个啊。去年一个过路的老头送的,说是谢我留他住了一晚。怪模怪样的,我看着结实就留着盛盐了。
沈既白了一声,没再问。
傍晚,夜三端着粥和馒头给傅夜霆送进去,回来时表情微妙。沈既白在院子里收药材,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总部回话,夜三压低声音,夜九昨天下午还发了一份技术周报,格式完整,数据详实,落款他本人签发。
沈既白的手停了一瞬,继续往布袋里装:路径。查签发路径,看有没有经过第三方转发节点。
已经在查。
沈既白把药材拎回屋,盛了碗面汤,端去傅夜霆的偏屋。
推门进去,傅夜霆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夜三的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下的阴影深得像刀刻。他看见她进来,随手把平板扣在床头柜上。
先吃。她把面汤放在小桌上,胃禁不起饿。
傅夜霆看了她一眼,没反驳。端起碗,挑了几根面送进嘴里,慢慢嚼。姿态从容,连吃面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沈既白坐在对面,忽然问:你查过我?
傅夜霆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