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沈既白把九转草放在桌上,开始捣药,十年之约。根留给她,十年后傅夜宸来取。
傅夜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不该答应她。
为什么?
因为,傅夜霆的声音很轻,我可能活不过十年。
沈既白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后花园的方向,落在那株只剩根的九转草的位置。
七种毒,他说,母钱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没有九转草,我最多撑三年。三年后,你守着婚契,守着一个死人。
沈既白把药杵放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傅夜霆,她说,你知道我外婆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她说,白白,找个扛得住事的男人。
沈既白俯身,双手撑在床沿,脸离他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苦药味,能闻到他皮肤下的毒腥气,能闻到他头发上没干透的湿气。
你扛得住吗?她问。
傅夜霆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涣散渐渐退去,变成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我扛过七种毒,他说,扛过追杀,扛过高烧,扛过母钱认主的痛。但我没扛过——
他顿了顿:
没扛过有人为我采八瓣草,把命赌在三年上。
沈既白直起身,把药杵重新拿起来,继续捣药。
那就扛住。她说,三年不够,我要十年。十年不够,我要三十年。你欠我诊金,翻倍了又翻倍,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傅夜霆没说话。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又浮出来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深。
窗外,鸟叫声停了。
沈既白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她闻到了——
一股味道。从药杵里散发出来的,极淡,但清晰。
不是九转草的味道。是另一种东西,甜腻的,腥臭的,像……
像苏婉清脸上的白布。
她猛地低头,看着药杵里的八瓣花。花瓣边缘,那道被剪断的黑痕上,渗出一滴汁液。
黑色的汁液。
不对。她说,声音发颤,这草……被动过手脚。
她转头看傅夜霆,傅夜霆的脸色也变了。
苏婉清剪花的时候,他说,在断口上涂了东西。
沈既白把药杵放下,手指沾了一点黑色汁液,凑到鼻尖——
然后她吐了。
不是恶心。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有人在她的胃上踹了一脚。那味道里含着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熟悉到她的血脉在尖叫。
龙脑香。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混了乌头碱。这是……这是沈家的断魂散。我外婆……我外婆就是死在这种东西上的。
傅夜霆的手攥紧了床单。
能解吗?
沈既白看着他,眼眶发红。
她说,但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
我的血。沈既白说,母钱认主之后,我的血里有抗体。但要把抗体提出来,需要……
她顿住了。
需要什么?
需要我放干一半的血。沈既白说,给你做药引。做完,我活不过七天。
傅夜霆的手松开了床单。他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不做。他说,我死,你活。
你死,我活不过三天。
那也比七天强。
沈既白笑了。那笑容很苦,像药。
傅夜霆,她说,你刚才说,没扛过有人为你赌命。现在,我赌了。你扛不扛?
傅夜霆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