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把黑色汁液抹在纱布上，封进瓷瓶。
龙脑香混乌头碱，沈家的断魂散。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药杵里的渣还苦，我外婆死在这东西上。现在，苏婉清把它涂在九转草上，要我亲手喂给你。
傅夜霆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她算准了你会采草，算准了你会捣药，算准了你会喂我。
她算准了一半。沈既白把瓷瓶塞进竹篓，她没算准我能闻出来。断魂散有股甜腻的后调，像熟透的柿子烂在泥里。我外婆教我认过，说闻到这个味道，跑，别回头
那现在怎么办？
换路。沈既白从竹篓夹层摸出那块石板，翻到背面，西崖顶的石板上，背面刻着勿归，有毒。前面三个字是沈氏女，后面是得此石者，归傅家。但背面还有一行字，被墨盖住了，我之前没看清——
她把石板举到烛光下，指尖摩挲着那行被墨粉盖住的凹痕。字迹很浅，很急，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九转非草，血为根。
沈既白盯着这六个字，瞳孔骤然缩紧。
什么意思？傅夜霆问。
意思是，沈既白的声音发颤，九转草不是药。真正的药引，是血。沈家的血。我外婆……我外婆不是病死的，她是把血放干了，种出了那株九转草。
傅夜霆的手攥紧了床单。
沈如兰种的那株草，沈既白说，是用她的血养的。所以草能解傅家的毒，因为草里流着沈家的血。苏婉清剪了花，涂了断魂散，是因为她知道——没有沈家的血，九转草就是废物。
她抬起头，看着傅夜霆：
她要逼我放血。逼我把血滴进草根里，让草重新活过来。然后，她再剪一次，把带血的草给她儿子用。
傅夜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不放。
我不放，你死。
你放了，你死。
那也比两个人一起死强。
沈既白站起来，把石板塞回竹篓，走到窗边。窗外，后花园的九转草只剩根了，叶子在晨风里抖，像垂死的手。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十几条消息，全部来自叶芊芊。
她没回消息，直接拨了视频。
响铃一秒就被接通。叶芊芊的脸弹出来，素颜，丸子头，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影残留，明显刚被吵醒。
沈既白！！！！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沈既白把手机拿远两寸，你还知道打电话！我昨天打了一整天你手机关机！我差点报警了！
山里没信号。沈既白把手机拿近，芊芊，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明月财团的技术团队，沈既白压低声音，能不能黑进傅氏集团的内部医疗档案？
叶芊芊愣了一下。她盯着屏幕里的沈既白看了三秒，忽然眯起眼：你背景不对。你后面那面墙……灰米色涂料，山水画。你在哪儿？
傅家。
傅家？叶芊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哪个傅家？
傅氏集团。傅夜霆。
叶芊芊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她整个人从屏幕里凑近，脸几乎贴在摄像头上：沈既白，你跟我说清楚，你在傅夜霆家里？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签了一份婚契。沈既白说，声音很平，以血为盟，一方身死，另一方殉。
叶芊芊的脸僵住了。
……什么？
长话短说。沈既白靠在窗台上，傅夜霆中了七种毒，我是药引。我外婆和傅夜霆的祖母是同一个人，叫沈如兰。她布了一个局，把我和傅夜霆绑在一起。现在有人要杀他，也要杀我。我需要明月财团的技术团队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查傅氏集团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医疗记录。沈既白说，特别是傅夜宸的。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毒，是不是和傅夜霆一样。如果是，苏婉清就不会只盯着傅夜霆，她会两边下注。
叶芊芊没再追问。她盯着沈既白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里的光线变了三度。然后她说：给我两个小时。
够吗？
不够也得够。叶芊芊的声音沉下去，白白，你听着。我不管你签了什么契，也不管你外婆布了什么局。你是我叶芊芊的人，你要是死了，我把傅家老宅炸平给你陪葬。明白？
沈既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但眼底有了一丝温度。
明白。
两个小时后我给你回电话。叶芊芊顿了顿，还有，白白——
傅夜霆这个人，我查过。叶芊芊说，明月财团三年前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东南亚药材市场的竞标。他出价狠，下手黑，但交货准时，从不赖账。业内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
什么？
人狠话少，守信到死。叶芊芊说，你要是赌命，赌在他身上，比赌在别人身上强。
沈既白没说话。她看着屏幕里叶芊芊的脸，忽然想起高中那年，叶芊芊被人堵在巷子里，她一人一脚把那些人踹翻。从那以后，这姑娘就跟定了她，嘴上骂骂咧咧，手里的好东西第一时间往她这儿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