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完全推开。萧衍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往书房里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书架的方向。“出来吧。”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
沈知薇没有动。萧衍等了三息,又说:“你翻东西的时候,碰倒了笔筒旁边的镇纸。那个镇纸是空的,落地的声音和实心的不一样。”沈知薇低头看了一眼书案,笔筒旁边确实少了一枚镇纸,地上躺着一枚铜质的空镇纸,是她刚才掀画轴时不小心碰倒的。她当时听到了声响,但以为是书架上的书掉下来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萧衍看清了她,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果然是你。”
沈知薇没接话。她站在书案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袖袋里的铁片只有一寸。她的目光落在萧衍脸上,捕捉他的微表情,没有暴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意外的意思。萧衍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屋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他没有点灯,走到书案后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随意,像是深夜接待一个不速之客。“坐。”
沈知薇没动。萧衍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你不坐,我们就站着说话。也好,站着说得快些。”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放松得不像是一个刚发现有人潜入书房的人。“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合不合胃口”。
沈知薇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他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一个被翻书房的人该有的反应。要么他早就知道她会来,要么,他根本不意外书房里的东西被人发现。“你知道我会来。”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衍没有否认。“你今天白天在书房外头‘路过’了三回。第一回是辰时,第二回是午饭后,第三回是日落前。第三回的时候你停了一下,往窗子里看了一眼,看的是那幅画。”沈知薇的指尖凉了一截。他全都看到了。“你既然知道我发现了暗格,为什么不把东西转移走?”她问。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她没想到的答案:“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沈知薇的呼吸顿了一下。“那些东西,”萧衍指了指她袖袋的方向,“慧明的药方,慧明的信,还有那枚印章,都是真的。我没有动过,也没有藏过。你找到的,就是它们原本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萧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其让你在外面东查西查,撞到不该撞的人,不如让你直接看到。”沈知薇的手从袖袋里抽出来,把那半封信放在书案上,月光下信纸泛着灰白的光。“信只有一半。”“对。”“下半截在哪?”
萧衍没有回答。沈知薇又问:“慧明和你是什么关系?”“合作关系。”“合作什么?”萧衍看着她,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慧明十二年前进京,不是为了传法,是为了查一桩旧案。那桩旧案和我有关,和‘怀’字有关。”
沈知薇的手按在书案边缘,指节发白。“‘怀’字是什么?”萧衍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可以告诉你慧明是谁,也可以告诉你‘怀’字是什么意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你要拿一个答案来换。”
沈知薇眯起眼睛。“什么答案?”“你来厉王府,不是替嫁,你是来找人的。”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你要找的人,和慧明有关。告诉我她是谁,我就告诉你慧明是谁。”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信纸微微颤动。沈知薇的指尖按在信纸边缘,感觉到纸的凉意透过指腹传到心里。她来厉王府,确实不是替嫁。她来找奶娘。奶娘失踪前最后一封信里,提到了一个人,慧明。而现在,萧衍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可以告诉你慧明是谁,但你要拿一个答案来换。
她抬起头,对上萧衍的眼睛。“成交。”
两个字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萧衍没有立刻说话。他回到书案后面,重新坐下,伸手拿起那半封信,在月光下看了片刻,然后放下。“慧明,”他说,“是我请进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