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娘娘,前院来人说,王爷派人传话回来,今晚不回府用膳了。还说花枝印章的事有眉目了,确认是城南一家官窑出的,但具体是哪家,还得再核实。”是周嬷嬷的声音。沈知薇开门,接过茶盏:“还有别的话吗?”“没有了。”沈知薇点点头,喝了口茶。“嬷嬷,”她放下茶盏,“府里那个剪冬青的老仆,叫什么名字?”周嬷嬷愣了一下:“娘娘说的是老刘头吧?在府里干了二十多年了,一直管着后花园的杂活。”“二十多年?”“对,王爷小时候他就在了。不过这人不怎么说话,平日里就闷头干活,跟谁都不太亲近。”
沈知薇没再问。一个在府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仆,腿脚不好,手上却有刀疤,还恰好在她靠近旧库房时出现。太巧了。“嬷嬷,旧库房那边,平时有人去吗?”周嬷嬷摇摇头:“那地方锁了好多年了,钥匙在管家那里,没人去开。”“钥匙在管家手里?”“对,崔顺管着。”沈知薇记下了。崔顺是萧衍的人,至少目前看来是站在她这边的。但这件事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傍晚时分,沈知薇让阿福送了一封信到东市口药铺。信很短,只写了一个“怀”字。阿福回来时,带回一包药,药铺的大夫说缺一味,让她明天亲自去看看。沈知薇打开药包,里面包着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老刘。”
她把纸条揉碎,扔进炉子里,看着它烧成灰烬。奶娘收到信了,而且奶娘知道老刘头是谁。四层线索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老刘头就是那个内鬼,或者说,至少是内鬼之一。
夜里,沈知薇等了一个时辰,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声音后,悄悄起身,翻出后窗。月光很淡,云层遮了大半。她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旧库房就在前面。她停下来,蹲在假山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库房门口没人,铜锁还是那个样子。她正准备走过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叶。声音从库房后面传来。沈知薇从假山的缝隙里看过去,库房后面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弯着腰,正在往地上放什么东西。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但她认出了那个身形,左腿微微弯着,不太敢吃力。老刘头。他在库房后面埋东西。
沈知薇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老刘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挖土,又像是在掩埋什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了,方向不是回住处,而是往东跨院那边去了。沈知薇等他走远,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快步走到库房后面。地上有一块新翻的土。她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是一块油布包着的东西,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她把油布包塞进怀里,把土重新填好,踩实,然后迅速离开。
回到房间,她点上灯,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块铜牌,和司天监令牌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块铜牌上没有“怀”字浅痕,背面刻着一个数字:“柒”。沈知薇拿着铜牌,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司天监的令牌。这是另一种令牌,编号“柒”,属于某个组织。而老刘头半夜把它埋在旧库房后面,说明它很重要,重要到不能放在身上,也不能放在屋里。
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府里有些人,用了几十年,你以为他们是自己人,其实未必。”老刘头不只是内鬼,他背后还有人。沈知薇把铜牌收好,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窗外风声呜咽。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令牌和铜牌,两块金属贴在一起,冰凉刺骨。旧库房的门还没打开,但今晚的发现,已经够她消化一阵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薇再次走向后花园。她决定白天再去看一眼旧库房,确认门框凹痕的细节。但走到月门前时,她停住了,月门两侧各站了一个守卫,都是生面孔。守卫看见她,抱拳行礼:“王妃娘娘,这边在修屋顶,瓦片松动,怕砸着人,暂时封了。”沈知薇抬头看了一眼,旧库房的屋顶上确实有个人在翻瓦,但动作很慢,像是在磨洋工。她笑了笑:“知道了。”转身往回走。
修屋顶。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修屋顶。而且偏偏是她发现门框凹痕之后。沈知薇回到院子,关上门,把令牌和铜牌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老刘头昨晚埋铜牌,今天旧库房就被封了。这不是巧合。他在防她,或者说,他在防任何人靠近那扇门。她拿起令牌,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道“怀”字浅痕。方怀瑾。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令牌上的浅痕是他刻的,旧库房的门框凹痕是他用令牌磨出来的。他在王府里藏了什么东西,藏在那扇门后面。而老刘头,是守门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娘娘,老刘头让老奴给您带句话。”是周嬷嬷的声音。沈知薇开门:“什么话?”周嬷嬷递过来一个小布包:“他说,昨天娘娘问起他的腿,他回去翻出一瓶药酒,说是祖传的方子,治跌打损伤很管用,让老奴转交给娘娘。”沈知薇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瓶深褐色的药酒,瓶口封着蜡。她凑近闻了闻,药味浓郁,但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生川乌。她认得这个味道。生川乌外用治跌打损伤确实有效,但用量稍大就会经皮吸收,导致心律失常。老刘头送这瓶药酒,是在试探她懂不懂医,还是在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沈知薇把药酒收好,对周嬷嬷笑了笑:“替我谢谢他。”周嬷嬷点点头,转身走了。沈知薇关上门,把药酒放在桌上,和令牌、铜牌摆在一起。三样东西,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她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那道“怀”字浅痕。方怀瑾,你到底在王府里藏了什么?而老刘头,你又是谁的人?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有力,是巡逻的护卫。沈知薇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月门那边,守卫还在。旧库房的屋顶上,那个翻瓦的人已经不见了,但守卫没有撤走。她放下帘子,坐回桌前。萧衍不在府里,旧库房被封,老刘头在暗处盯着她。她的行动范围,从今天开始,被限制了。
但她手里有令牌,有铜牌,有那瓶药酒。还有奶娘在外面接应。沈知薇把三样东西收好,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旧库房被封,守卫换人。老刘头送了一瓶药酒,含生川乌。”她把信折好,叫来阿福:“送到东市口药铺,老规矩。”阿福接过信,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沈知薇站在窗前,看着阿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令牌,铜质冰凉,那道“怀”字浅痕硌着指尖,像一根刺,扎在掌心。
旧库房的门还没打开,但门后的东西,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