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到后来还是猜丁壳。
石子攥在手心里,往地上一撒。输的站那边,赢的站这边。
分了不知道多少回。每回都有人不服,不服就再分,分到没人吭声为止。
输的那边也有不服的,可猜丁壳是场上认的规矩,认了就得算。
玩起来,场院上就热闹了。
跑的人满场绕。绕到场边,掉头再绕回来,鞋底蹭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捉的人跑得急,眼看要够着了,前头那个一矮身,从人缝里钻过去。捉的人扑了个空,惹得旁边一阵笑。
跑的人多,看的人也多。场边站着的几个看得起劲,脚底下跟着使劲,喊得比场上还响。
两拨人抢一个场角。一个说这地儿是我们的,一个说昨天就在这儿玩的。
说着说着就伸手去拽,拽住了衣裳角。一拉,两个都倒了。
抢着抢着,一个先笑了,蹲下去笑得直不起腰。另一个也不抢了,趁他笑,把场角占住。
占了场的那个得意。得意了没一会,又叫人拽了出去。
抢场角这事,回回都有一出。
笑声起来,土也起来。跑的人多,那片土踩得发白,踩得松,一脚下去一个坑。
有个小的跑得急,鞋甩出去一只。他单脚跳着去捡,跳了三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坐着不起来了。
大的过去把他拎起来。拎起来他就跑。
有个孩子跑热了,把褂子脱了往场边一甩。褂子搭在石头上,也没人给他捡。
玩到半场换人。换下来的几个靠墙根坐着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阿黄卧在场边上,四条腿收在身子底下。跑的人从它跟前过,它没动。
嬷嬷在门口站着,冲场院那头喊了一声,吃饭了。
喊的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喊完,她在门口又站了站,才转身进屋。
场院里没人应。喊声打了个水漂,散了。
场院那头,铁匠铺的锤声一下一下的,隔着两条巷子传过来,不紧不慢。
场上闹了一后晌,喊的人也少了,喊出来的声也哑了。
影子从孩子们脚底下长出来,长过半个场院。
槐树的影子挪过去,盖住半个场角。在树底下坐着的那几个,也跟着挪了挪地方。
没人收场。玩的人不散,看的人也不走。
又有两个从巷子里过来,挤进场子里去了。
场边上站着看的比下场玩的还多。有几个看得手痒,也跟着钻进去。挤不下的,就站在圈外头喊。
场上的人反倒比晌午多。后头来的都是做活的。他们从地里回来,锄头往墙根一靠,站着看一会儿才回家。
各家的烟囱陆续冒烟。谁家先开饭,看烟就知道。
有孩子朝自家门口看了一眼,接着玩他的。
又玩了一阵。土色暗下去。
场边上那排东西还在墙根底下搁着。
日头一偏西,孩子们就往场院上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