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日的道口,三桩活同日并走。
药行的棚前,包药的纸响个不停。
铁铺的棚内,锤声一下是一下。
道口上,问路的、卸货的、套车的,各认各位。
牲口在桩子边打响鼻,车把式蹲在荫凉里等活。
等活的不招揽,来往的用车,自然会寻过来。
三处的声气搅在一处,却各是各的章法。
药棚的纸响,铁铺的锤响,道口的脚步响。
三样响动谁也不盖过谁。
搅在一处,又分得清。
买主从棚街走过,手里不空,脚步不乱。
卖主也不张罗,货摆在那里,看得见的自然看。
有个娃娃跟着娘,娘买药,他在柜边站着看包药。
伙计包完,顺手在柜沿上敲了两下,娃娃笑了。
药棚前,收药的给两个外面人包药。
排队的不催,前一个包完,后一个才上前。
纸包对角折,扎口一勒一个准。
包好的药码上柜面,一摞压一摞。
柜面上的匣子起了一摞又一摞,伙计的手没乱过。
他把药名报给收药的,收药的头也不抬。
症一样,药就一样。
外面人接过药,把药揣进怀里,按了按。
他退到一边,拆开包角验了验,又原样叠上。
排在后头的看见了,也照样验。
验完都点头,没人挑出不是。
行商模样的排在后头。
药,先抓两份。
伙计应声,抓药,秤药,包药,递过去。
行商接过,掂了掂,揣进褡裢。
伙计收的钱码进钱匣,匣子满了一角。
褡裢的角上绣着个记号,是他家的记号。
他付了钱,价没让,也没还,伙计也不添零。
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一句客套。
铁铺的棚内,外活的件数排得开。
掌锤的抡锤,帮工的管风箱。
火星子溅落在台沿上,明灭了几下。
棚外的石台上码着排号的料,一码是一件。
打好的件挂在墙根,按着来取的次序排。
排的次序用粉笔道画在石台面上,雨一冲就没。
一个主顾模样的站在棚口看。
铁件,照老样打。
掌锤的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他把主顾领去看件样,件样挂了一墙。
主顾指了两样,掌锤的拿粉笔在石台上添了两道。
主顾没催日子,看了两眼,往集上去了。
掌锤的回到砧子跟前,接着打他的下一件。
排号的料在石台上等着,等得整整齐齐。
帮工的添了块炭,灶口的火色亮了一层。
阿黄在铁铺的棚外卧着。
耳朵让砧声震得一抖一抖,眼睛眯着。
有人从它身边过,它抬了抬眼皮,没动。
集日的人声杂,它卧在它的静处。
卧到日影挪了,它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
抖完,又卧下了。
道口上,应答有了常例。
问路的往桩子边一站,自有人指。
指完接着做手头的活,没人觉得这是额外的事。
卸货的车沿着空当走,不挡道心。
空车走道心,重车贴边,错车的看前车的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