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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永昌想了想,点头:“那旱路从哪起?”

陆平蹲在窗口,目光从渡口移向河面上游。军需船最后一次靠岸时,他注意到船没有走渡口主航道,而是贴着东岸往上游偏了一偏。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偏角正好指向一片无人的滩地。

“桐山渡上游五里,野岸滩。”陆平道,“那里没有码头,没有渡人。但军需船最后一次靠岸,船头朝的是那个方向。旱路的起点,在那里。”

京城,御书房。

暗影司的急报摊在案上:桐山渡粮仓清空,砖窑停工,军需船停航。许敬在接到北境来信的第三天动了手,清渡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一个活口可问。

赵策看完,把急报往案上一放:“他把线收了。看来那封盐铁道的信,确实是北境递来的急令。”

萧若兰坐在案侧,手里一颗炒豆正剥着。她剥完,豆仁搁在纸上,壳摆在一边:“渡口是收得快。可他收得这么干净,恰恰说明旱路的头一段他还没安排好。渡口好清,去找新渡口的人不好交代。青石堡那边的仓办还等着收货,他不会让货断太久。”

赵策道:“你是说他还会开新口子?”

“不是开,是换。”萧若兰把豆仁捏起来放进嘴里,“桐山渡清掉之前,最后一船铁料是谁从渡口接走的,这个人的脸一定还留在桐山渡老船工的眼里。渡口清得掉,眼睛清不掉。”

她从案下抽出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排着桐山渡上下十几里船工的名字。

她提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都是渡口老户,祖辈划船的人。许敬清渡口清得掉粮仓砖窑,清不掉这些人的眼睛。眼睛在,那条旱路的头一段就还在我们视野里。”

赵策看着那些画了圈的名字:“你几时开始查的?”

“桐山渡的暗桩,建平二年就埋下了。”萧若兰道,“那时赓守仁还在泉州,我就在渡口留了三个人,都是船工出身。锡片的消息一到,我只是让那三个人醒过来。”

“从青石堡下来接货的人,穿军服,佩小刀,脸黑,个头不高,姓韦,是仓办刘福禄身边的人。每趟都来,一个人,交接完就走,从不逗留。”

萧若兰说着,把几颗炒豆排成一行,“这个人上船、交接、离岸,三件事都有固定时辰。许敬再快,也快不过眼睛早就等着他的人。”

“他下次还会来吗?”

“渡口虽清,货不能断。青石堡等着铁料开炉,断一天就是一天的军饷。”

萧若兰道,“他要么走旱路,要么另找渡口。但无论走哪条,他得先到桐山渡附近露一面,才能把话带回去。”

赵策起身走到窗前:“那就把桐山渡的人留着,不要动。等姓韦的再露面,跟住他,看他往哪条路走。”

“已经留了。”萧若兰道,“野岸滩上有我们的人。”

天色暗下来。桐山渡的摆渡船停在河心,没有生意。对岸的粮仓门敞开,仓内空无一物。

野岸滩头,一个人影蹲在滩上,面前泊着一条乌篷小船,船头挂着雨布,雨布底下压着两捆扁长的铁料。他把铁料装上船,操起橹,无声地划入水中。

岸边的枯草丛里,一双眼睛在月出之前记下了他的脸。那人脸黑,个头不高,腰间佩着一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