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大典的晨雾还没散尽，太庙的红墙就已站满禁军。沈清辞穿着繁复的皇后朝服，凤冠上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里，像在丈量与萧彻之间那段看不见的距离。
“娘娘，柳家的账册都理出来了。”云袖捧着厚厚的账本，声音压得极低，“按上面的记录，他们不仅私贩官盐，还借着漕运走私军械，买家的标记……像极了北境的蛮族。”
沈清辞脚步微顿，凤冠上的流苏扫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军械？难怪柳成业敢那么嚣张，原来是有靠山。”她侧头看向太庙深处，萧彻正带着礼部官员在祭台忙碌，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北境蛮族近年安分得很，突然买军械，怕是有人在背后挑事。”
云袖跟上她的脚步，指尖捏着账本边缘泛白：“更奇怪的是，账册里记着一笔三年前的账，说是给‘贵人’送了二十车军械，收货地就在京郊的废弃窑厂——正是娘娘当年假死脱身的地方。”
沈清辞的指甲掐进掌心，三年前那个雪夜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她中了柳太后的毒，萧彻抱着她在雪地里狂奔，血染红了他的龙袍，也浸透了她藏在怀中的半枚虎符。那时她以为他是救她，现在想来，倒像是怕她死得不够彻底。
刚走上祭台，萧彻就迎了上来，伸手想扶她，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衣袖时又收了回去：“累了吧？先去偏殿歇歇，吉时还早。”
“不必。”沈清辞微微欠身，目光掠过他腰间的玉带——那上面挂着的玉佩，正是昨夜从柳成业行囊里搜出的半块同心玉，此刻被他坦然挂在外面，像是在炫耀什么。
她没再理他，径直走到供桌前整理祭品，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萧彻转身时，悄悄对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会意，转身往太庙西侧走去，那里正是存放历代皇后宝印的偏殿。
“云袖，”沈清辞低声吩咐，“去看看西侧偏殿，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云袖刚走，柳太后就带着宫女款款而来，珠翠环绕的凤钗在她头上叮当作响：“皇后刚回来就主持祭祖，真是辛苦。说起来，当年你父亲可是咱们大启的功臣，可惜啊……”她话里有话，眼神扫过供桌上沈父的牌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清辞拿起酒壶，缓缓倒在祭台前的香炉里，火苗腾地窜起，映得她眼底寒光乍现：“太后说笑了，家父虽逝，却留下不少忠仆。不像有些人，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养着私兵，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谋逆呢。”
柳太后脸色一变：“皇后这是何意？血口喷人也要有证据！”
“证据？”沈清辞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卷纸，“这是柳家走私军械的账册，收货人的火漆印，和太后宫里的私印一模一样，要不要请陛下辨辨真伪？”
萧彻恰好走过来，看到账册时眉头紧锁：“清辞，祭祖大典不宜争吵。”
“陛下是要护着柳家？”沈清辞直视着他，凤冠上的珍珠晃得人眼花，“还是说，这些军械，本就是陛下默许的？”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萧彻脸上的平静。他攥紧腰间的半块玉佩，指节泛白：“清辞，别闹了，吉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