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前头听得直摇头:“你小子使唤珠子跟使唤牲口似的。”
“珠子乐意。”阿望拍了拍袖子里头的十二色珠子,珠子在他袖子里一亮一亮地闪,闪得温温吞吞的,跟打瞌睡似的,“它比我精,要是不乐意早就蹦出来了。”
俩人走到坡底矿洞口,管事拿钥匙开了三道锁,铁门推开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矿洞里头黑得跟锅底似的,管事递了盏油灯过来,阿望没接,把十二色珠子从袖子里掏出来往矿洞正中间一搁——珠子上的十一颗亮点同时往外放光,照得矿洞前厅亮堂堂的,比油灯好使。
“走吧。”阿望把珠子往矿洞深处一推,珠子自个儿滚着往前探路,滚到哪儿亮到哪儿,“你那矿心在哪个方向,珠子比咱先知道。”
管事提着油灯跟在后头,走了十几步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小子,你方才在外头说珠子认主——那底下那东西要是也认主呢?”
阿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管事一眼:“你这话里有话。”
管事拿油灯照了照矿洞两壁,壁上嵌着不少碎珠子渣,是之前门板往外蹿的时候顶进来的。“北坡那帮人手里有三颗活珠,他们能拿活珠引我那门板上的珠子,说明活珠跟孵出来的珠子是一路东西。底下那东西吃甜的不假,但万一它认的是活珠的主,你喂它多少蜜都不如人家一颗活珠管用——”
话没说完,滚在前头的十二色珠子忽然停住了,搁地上原地打转,转得越来越快,珠子上的十一颗亮点全朝着矿洞更深处闪,闪得又急又密。阿望蹲下去把珠子捡起来一看——那颗暗点不知道啥时候亮了,十二颗点全亮着,珠子芯里头筋络拧得比之前紧了三圈,底下压着的那截新筋络正往矿洞深处使劲伸,伸到半路够不着了,尖儿上裂了道缝,缝里头挤出来一个米粒大的灰珠,灰珠滚到矿洞地上停住了,搁那儿一亮一亮地闪,跟矿洞更深处一个方向正对着,闪了三下忽然灭了,灭完了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跟有人拿拳头砸了一下石壁似的。
管事脸色一变:“那声儿——去年凿石头那帮弟兄躺倒之前,也是先听见这么一声闷响。”
阿望盯着矿洞深处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管事的,你方才不是问我底下那东西认不认主吗?”他拿火锥往矿洞深处一指,“珠子替咱回了——底下那东西认的是活珠的主,但活珠的主不是北坡那帮人。”他蹲下来把灰珠捡起来搁回十二色珠子上头,珠子自动归了位,十二颗点亮得矿洞里跟白天似的,“你刚才说北坡当家的拿活珠引我门板上的珠子没引动——那是因为我门板上的珠子认了我。底下那东西跟北坡的活珠是一路,但它没认北坡的人,说明北坡手里那三颗活珠,来路不正。”
管事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底下那东西等的不是北坡的人。”阿望把十二色珠子往矿洞深处一推,珠子自个儿往前滚,滚得比之前还快,“走,下去看看它到底等谁。”
俩人往矿洞深处走了没几步,前头滚着的十二色珠子忽然又停住了,这回珠子没打转,搁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十二颗点全朝着矿洞更深处一个岔洞口闪。阿望探头往岔洞里一看——岔洞深处有块大石头,石头表面裂了道缝,缝里头往外渗蜜色的汁水,跟阿架手里那篓野蜜一个色儿。
“它闻到蜜味儿了。”管事小声说。
阿望正要接话,岔洞更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儿,闷闷的,跟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似的,听着像人声但又拐着弯:“带……蜜……来……了……?”
管事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阿望拿火锥往地上一杵稳住了自己,冲岔洞深处喊了一嗓子:“带了!不光带蜜,还带了珠子——你要哪个?”
岔洞深处沉默了两息,那个声儿又传出来了,这回比刚才清楚,一字一顿:“珠……子……留……蜜……走……”
阿望咧嘴笑了,扭头冲管事小声说:“听见没?它要珠子不要蜜——北坡那帮人打错算盘了。”他刚说完,袖子里头忽然一阵发烫,低头一看,那颗十二色珠子不知道啥时候自个儿从矿洞地上滚回来了,正卡在他袖口里头一亮一亮地闪,闪得跟心跳似的。
“它要下去。”阿望把珠子从袖口里掏出来往岔洞深处一搁,珠子骨碌碌往里滚,滚到大石头跟前停住了,拿珠子底下的筋络往石缝里一扎——石缝里头忽然传出来一声脆响,跟小鸡破壳似的,大石头表面裂的那道缝往外鼓了个包,包上裂了个口子,口子里头挤出来一颗珠子,灰扑扑的,珠子芯里头十三股筋络拧成一根绳,十三颗点全亮着,亮得岔洞里头跟点了满堂灯似的。新珠子滚到十二色珠子跟前拿筋络碰了碰它的筋络,碰完了俩珠子并排搁那儿一亮一亮地闪,跟对暗号似的。
管事在后头看傻了:“这……这又孵出来一颗?”
阿望蹲下去把两颗珠子都捡起来,十三色珠子温顺得跟家养的鸡似的,搁他手心里头拿筋络蹭他手指头。他扭头冲管事笑了:“管事的,你这矿心底下不是压了个吃人的东西——是压了个孵珠子的窝。底下那东西饿了就孵,孵出来就吃蜜——”他站起来拿火锥往岔洞更深处一指,“走,再往下看看,这窝底下还压着几层。”
管事咽了口唾沫,提着油灯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那北坡那俩烧绿火的要是趁咱在底下的时候摸上来——”
“摸上来正好。”阿望头也不回,“阿架手里那篓蜜不是白给的——壳面抹了蜜,他们烧绿火,蜜一化就往壳里头渗,珠子闻着甜味儿往外一蹿,正好拿他们那绿火淬珠子渣。淬出来的渣子比现在硬三倍。”
管事将信将疑,但阿望已经往岔洞深处走出好几步了,十三色珠子在他手心里头照着路,亮得前头拐弯抹角看得一清二楚。管事追上去的时候听见阿望自己在那儿小声嘀咕:“十二颗珠子探到底,十三颗珠子往深扎——灰核桃说十颗满,现在都十三颗了还没满,底下到底压着多少层?”
话没说完,岔洞更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回比刚才那声大了一倍,震得矿洞顶上往下掉碎渣。阿望手里的十三色珠子猛跳了一下,珠子底下筋络往矿洞更深处使劲指,尖儿上裂开的口子里挤出来一个芝麻大的十三色小渣,小渣搁地上亮了亮,忽然往矿洞更深处一蹦——蹦了三尺远,落在地上骨碌碌往前滚,滚到岔洞最里头一道石壁跟前停住了,搁那儿一亮一亮地闪,闪得整条岔洞都跟着明明灭灭。
阿望探头往石壁后头一看——石壁裂了道宽缝,缝后头是个更大的洞,洞里头密密麻麻排着几十颗灰扑扑的珠子,大小不一,全搁那儿安安静静地亮着,跟一窝没孵出来的蛋似的。洞正中间搁着块最大的石头,石头表面裂得跟蜘蛛网似的,缝里头往外渗蜜汁,石头上头趴着个东西,圆鼓鼓的,拿褶缝对着阿望这边张了一下——跟灰核桃张褶缝的动作一模一样,但大了好几圈。
那东西张完褶缝,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声儿:“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