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来了——那俩说孙拐子今天下午要来小屋，说好了带三条大船，把十七个篓子全提走，运到上游李渡码头装豫顺号的船。还说总把头昨晚上交代了，不提完货不许他俩离开小屋。”
阿望眼睛一亮：“孙拐子下午才来？”
“对，看门的说孙拐子亲口讲的，下午申时到。”
阿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那还来得及。”他扭头跟二林子说，“你跑回去跟刘文书讲——别回镇上，就守在小屋那儿，把俩看门的绑严实了塞灶屋里别露头。孙拐子来了看他带多少人——带的人少就直接摁住，带的人多就放他进去，让他看见小屋没动静他准进去看货，进去一个摁一个。”
二林子点头要跑，阿望又补了一句：“跟刘文书说，孙拐子要是问看门的去哪了，就说去镇上买酒了。千万别说人跑了。”
二林子蹿出去。阿望回头继续趴窗户底下听——铺子里白胖子正跟那短打扮说：“……孙拐子下午提货，提完往李渡码头一装船，这事儿就算齐了。总把头那边你让他把心搁肚子里，河湾子那破地方谁爱查谁查，货一走啥证据不留。”
短打扮站起来把茶碗一搁：“那我先回李渡码头等着接货。你这边篓子啥时候上船？”
“明儿一早。今晚上我把铺子里这几个也倒腾过去，凑一块儿装。”
短打扮往外走。阿望缩在芦苇丛里等脚步声远了才冒头，灰核桃滚过来拿褶缝对着他一张一合：“白胖子方才从柜台底下又搬出来仨篓子，搁后门口了，拿雨布盖着。篓子里有东西动弹，我闻着跟船上那个一个味儿。”
阿望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三个圈——河湾子、码头铺子、李渡码头。孙拐子下午提货，白胖子明早上船，总把头在客栈唱空城计，李渡码头才是终点。他站起来往巷子口走，老郑迎上来：“那短打扮往渡口方向走了，我让大柱跟上了。”
“盯住就行，别动他。”阿望边走边说，“老郑，你替我去趟钱家，给和尚递个话——就说鱼苗子要往李渡码头走，让他别光蹲粮仓了，往李渡码头靠一靠。和尚手里那根铁禅杖，今晚用得着。”
老郑嘬了口烟眯眼笑：“你这是要截船？”
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回头看了一眼白胖子铺子后门口那仨盖着雨布的篓子：“截啥截——我得抢在孙拐子前头把河湾子那十七个篓子全扣下来。扣了篓子，白胖子这边装不成船，总把头在客栈就坐不住了。他一坐不住，就得亲自往李渡码头跑——他一跑，和尚在那儿等着呢。”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不过白胖子方才说了一句——‘河湾子那破地方谁爱查谁查’。这话听着不像他自个儿的主意，像是有人教他说的。”
老郑一愣：“谁教的？”
“总把头呗。他让白胖子把河湾子当弃子，货走李渡码头。可他忘了一件事——”阿望站住脚，扭头看老郑，“白胖子今早让人把平底船冲洗了三遍。一条明儿才用的船，用得着今早洗？”
老郑烟杆差点掉地上：“你是说白胖子今儿就要动？”
阿望拿火锥在地上戳了个点：“孙拐子下午提货，白胖子明早上船——可白胖子把船洗了，篓子也搬后门口了，那短打扮刚走他就搬篓子，说明他压根不等明早。今晚上就得把铺子里这几篓子倒腾到李渡码头去。”
他拔腿往巷子深处走：“得改章程。河湾子那边刘文书守株待兔，码头这边咱得给白胖子加把火——让他今晚上忙中出错。”
老郑在后头喊：“咋加火？”
阿望头也不回：“你去告诉他，就说镇公所今晚上要查码头铺子。他准得连夜往李渡码头跑——他一跑，咱就在半道上等着他。”
灰核桃从袖口里蹦出来往他肩头一蹲，褶缝对着他一张一合：“万一他不跑呢？”
“他肯定跑。总把头教他说‘河湾子谁爱查谁查’，那是让他把河湾子当弃子。可白胖子自个儿铺子里那仨篓子要是被查了，总把头能饶他？他比谁都急着把篓子送走。”
阿望推开自家院门进屋抓了块干粮揣怀里，扭头往码头方向走。天已经大亮了，河面上雾气散开，老郑的驴车从巷子口晃过来，车上多了一个人——和尚，手里拄着铁禅杖，灰布僧袍上沾着草籽。
“钱家粮仓是空的。”和尚跳下车，“壳片子、火种，啥都没了，就剩一屋子耗子。”
阿望心里咯噔一下：“啥时候搬的？”
“看地上印子，至少三天前。”
三天前——那会儿他刚摸到吴家坳，老陈头还在镇公所押着。阿望蹲在路边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大圈：“三天前货就挪走了，说明老陈头进镇公所之前就把东西转移了。那河湾子小屋那十七个篓子——”
和尚拿禅杖往地上戳了一下：“饵。专等着孙拐子去提的饵。”
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那白胖子铺子里那仨篓子也是饵？”
和尚咧嘴一笑：“你猜。”
阿望一拍大腿：“得，今晚上谁逮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