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个屁！”阿望拿火锥往桌上一敲，“老周，你方才在屋里说白胖子撑出来的八个篓子四个真四个假，真的连夜送走了——你送哪儿去了？往北边你场子里送？那白胖子这一百两你给不给？”
老周脸一沉：“这位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没乱讲。”阿望盯着他，“你脚店后头牲口棚里还拴着两头骡子，驮子没卸，拿草帘子盖着——那是准备连夜走的。你压根没打算给白胖子钱，你打算天亮之前把货倒走，让白胖子在这儿干等。”
白胖子腾地站起来：“老周！你耍我？”
老周脸色变了。阿望趁热打铁：“白胖子，你现在帮我个忙——带我去牲口棚看看那两头骡子驮的啥，我让刘文书给你支二十两现钱。你要是帮老周瞒着，等我把货截了，你一分钱拿不着，还得背个同伙的罪名。”
白胖子脑子里那本账转得飞快，转了两圈把烟往地上一摔：“成！我带你去！牲口棚里那两头骡子驮的是壳片子和鱼苗子，真货！我亲眼看见老周家的小子往上装的！”
老周站起来要拦，阿望拿火锥往桌上一拍：“周老爷，你坐着别动。篱笆墙外头有个人拿着铁禅杖等了一炷香了，你要是不想让那禅杖把院门口杵出个窟窿，就在这儿坐着喝你的酒。”
老周脸色铁青坐了回去。
阿望跟着白胖子摸到脚店后头牲口棚，掀开草帘子一看，两头骡子背上各驮着三个麻袋一个竹篓。白胖子解开麻袋口拿手电一照：“你看——壳片子拿湿苔藓裹着，鱼苗子篓子里装了半篓，都是活的。”
阿望伸手捏了一只壳片子对着灯看，壳纹密实，颜色鲜亮——正经双圈好货。他拍了拍白胖子的肩膀：“白老板，你这回算是将功补过。不过我得问你一句话——老周方才说‘真的四个篓子连夜送走了’，送哪儿了？”
白胖子一愣：“刚才那话是我编的！我诈老周呢！我想看看他到底给不给我钱——”
阿望蹲在牲口棚里哭笑不得。合着白胖子方才在屋里拍桌子喊的那通，半真半假——真的货就在脚店后头拴着，老周还没来得及倒走。
他站起来把麻袋口重新扎好，扭头跟白胖子说：“你去把老周稳住，别让他跑了。我去叫和尚进来。”
白胖子应声往屋里走。阿望刚迈出牲口棚一步，灰核桃忽然从院墙外头滚进来，褶缝对着他猛张：“大柱从牌坊那边跑回来了——他说刘文书在牌坊底下碰见一个人，拿着总把头的亲笔信往北县递。刘文书把人摁住拆了信，信上就一句话——”
阿望蹲下来：“啥话？”
灰核桃停了一停：“‘货已到脚店，速提。’底下盖的是总把头私章，收信人写的是——‘周府三娘’。”
阿望手里攥着那只壳片子蹲在牲口棚门口，脑子里飞速转。周府三娘——老周家当家的是个女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脚店屋里正在跟白胖子对骂的老周，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壳片子。
老周方才在屋里拿腔拿调地说“总把头那边我来说”，现在一想那话里透着底气——他背后还有人。他正琢磨着，和尚从院门口探进脑袋来：“里头咋样了？”
阿望把壳片子往怀里一揣：“摁住老周。不过先别摁死——他上头有个‘三娘’。留着他，咱把三娘钓出来。”
和尚拿禅杖往屋里一指：“那白胖子呢？”
阿望看了一眼正跟老周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白胖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白胖子这回是真反水了——老周不给他钱，他比咱还急。”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审老周去。问问他那个三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走到屋门口，脚店外头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灰核桃蹿上墙头看了一眼，滚回来拿爪子猛拍阿望手背：“来了一队人，七八匹骡子，打头的举着个灯笼，灯笼上写了个‘周’字——老周家的三娘来了！”
阿望扭头看了一眼屋里脸色发白的老周，又看了一眼院门口攥紧禅杖的和尚，把火锥往腰后一别：“来得正好——省得咱跑一趟。”
他拉开凳子坐下来，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和尚，把院门敞开。白胖子，你站门口迎客——就说老周在里头等着她呢。”
白胖子一愣：“我迎？”
“你迎。三娘一进来你就说——‘三娘，老周把货卖了，钱没给我。’”
白胖子琢磨了一下，咧嘴乐了：“成！这话我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