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琢磨了一下：“你让我帮你坐实陈账——怎么坐实？”
“总把头跟我爹借钱的时候打了个借条，我手里有底子。可他当年还过一笔五十两，那五十两的收据在总把头手里攥着。他要是拿那五十两的收据出来说事，陈账就不认了。你得帮我把那张收据找出来。”三娘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收据在他老娘的宅子里，镇东头巷子进去第三个门。他老娘死了两年，宅子空着，总把头隔三差五去一趟，东西就藏在宅子里。”
阿望站起来跟和尚对了个眼色。和尚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镇东头那宅子我踩过点——墙不高，后墙外头就是河沟子。你要去，我跟你去。”
阿望扭头看三娘：“三娘，你今晚上在这儿等着。我去一趟镇东头，把收据找出来——不过我先说明白，货你今晚上拿不走。等这事了了，该退你的银我让刘文书开条子，一文不少退给你。”
三娘站起来把银锭子往褡裢里一装：“成。我信你这一回。不过兄弟，你进那宅子小心点——总把头在里头养了条大狼狗，比河湾子那条黑狗壮两圈，不认生人。”
阿望心说又得治狗。他正要往外走，灰核桃忽然从房梁上滚下来拿爪子拍他肩膀：“外头官道上又来了人——仨，骑着马，打头那个腰里别着铁尺，像是吃官饭的！”
三娘探头往院门外瞅了一眼，回头冲阿望乐了：“赵典史来了。来得倒快——你说是总把头递状子递得快，还是有人给他递了话？”
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三娘，你方才说赵典史跟你家有买卖往来——你去迎他。就说你在这儿等着提货，镇公所的人手续齐全，货在清点，让他明天再来。”
三娘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冲阿望一笑：“兄弟，你倒会使唤人。行，我替你挡这一阵——不过你记住，收据找着了先给我过目，别拿假的糊弄我。”
三娘迎出院子。阿望扭头跟和尚说：“走，镇东头找收据去——顺便会会那条大狼狗。”
俩人从酒店后墙翻出去，灰核桃蹿在前头带路。走了半条巷子，灰核桃忽然停住脚滚回来：“前头巷子口蹲着个人——拿草帽压着脑袋，像是在等人。”
阿望贴着墙根探头一看，巷子口石墩上坐了个瘦小汉子，草帽压得低低的。他正琢磨怎么绕，那汉子忽然抬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压着嗓子说：“阿望兄弟？三娘让我来的——她说你进宅子缺个开锁的，让我跟着。”
阿望蹲下来：“你谁？”
“我姓侯，三娘手底下管账的。总把头那宅子我去过——他藏收据那个匣子我知道在哪儿，就搁他老娘供桌底下的暗格里。三娘说你办事利索，让我把道儿给你指清楚。”
阿望回头看了和尚一眼。和尚把禅杖往肩上一扛：“管账的都知道暗格在哪儿——这总把头办事也够敞亮的。”
阿望站起来拍了拍姓侯的肩膀：“那走，你带路。不过咱先说好——到了宅子外头你指地方，进去的事儿你别管，在外头给我们把风就行。”
姓侯的点头。三个人往镇东头摸过去。走到巷子尽头拐弯的地方，灰核桃忽然又滚回来拿爪子猛拍阿望脚脖子：“宅子后墙外头蹲了个人——拿麻袋片子裹着身子，像是蹲了一宿了！”
阿望一抬手让所有人停下。他蹲到墙根后头往宅子方向看，果然后墙外头靠墙根蹲着个黑影，看身形是个男的，缩着脖子打瞌睡。
姓侯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孙拐子的小舅子！他在宅子外头蹲着——说明总把头早安排人守着呢！”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孙拐子进了镇公所，他小舅子倒在外头蹲着——这总把头到底埋了多少暗桩？”
他正琢磨怎么绕过去，灰核桃忽然从他袖口里蹦出来往宅子方向滚了一段又滚回来，褶缝对着他一张一合：“宅子里头有动静——那条大狼狗叫了一声就没了，像是被人拿东西捂住了嘴。后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阿望抬头一看，后门缝里果然闪出个人影，瘦高个儿，猫着腰往巷子另一头蹿。灰核桃拿爪子猛拍他手背：“那人怀里抱着个匣子——就是姓侯的说那个暗格里的匣子！”
阿望一拍大腿站起来：“有人捷足先登了！和尚——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