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儿琢磨了一下：“那孙拐子的小舅子——”
“他还在墙根底下蹲着呢，我方才让大柱把他摁了。”阿望往巷子口方向努了努嘴，“你甭管他，你就按我教的说。三两银子明儿一早到镇公所找刘文书支。”
瘦高个儿点头跑了。和尚把禅杖往肩上一扛：“你让那小子回去报假信——总把头一准明儿一早来取匣子。”
“对。他来取匣子，咱就在宅子里等着他。”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不过咱得先把宅子里那条狗治了。灰核桃，你去瞅瞅那狗拴哪儿了。”
灰核桃从他袖口里蹦出来往宅子里滚。阿望扭头跟和尚说：“你去脚店跟三娘说一声，让她把白胖子使过来——白胖子跟总把头跑过腿，总把头见了他不起疑。”
和尚走了。阿望蹲在墙根底下等灰核桃，等了半袋烟功夫，灰核桃从宅子墙头翻回来滚到他脚边：“狗拴在后院枣树底下，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跟河湾子那条一个德性。总把头也不给喂饱。”
阿望心说这总把头养狗都一个路数。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掰碎了搁袖子里：“走，治狗去。”
俩人从后墙翻进去。后院枣树底下果然拴着条大灰狗，见阿望翻墙进来支棱着耳朵刚要叫，灰核桃蹿过去拿爪子拍了拍狗鼻子，阿望趁机把干粮碎块往地上一撒。大灰狗闻了闻，低头就吃。阿望蹲下来拿手顺了顺狗脖子上的毛，狗尾巴摇了两摇，又低头啃干粮。
“得嘞。”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明儿一早总把头来取匣子，一推门看见狗冲他摇尾巴，他就知道事儿不对了。”
他正说着，大柱从巷子口摸进来：“那个小舅子我问了——他说总把头昨晚上交代他蹲到天亮，看见有人来取匣子就吹口哨报信。我说你吹一个试试，他吹了一下，屁用没有——总把头安排接应的人压根没来。”
阿望蹲在枣树底下拿火锥画了个圈：“接应的人没来——说明总把头压根没打算让匣子出这个宅子。他让瘦高个儿把匣子搁砖缝里，让孙拐子小舅子在墙外蹲着，万一有人来取，小舅子吹口哨，他那边就知道有人动了匣子。可接应的人不来，小舅子吹了哨也白吹——这总把头到底想干啥？”
他正琢磨着，灰核桃忽然从墙头滚下来拿爪子猛拍他手背：“巷子口来人了——打着灯笼，四个人，打头那个胖的，像是脚店那个白胖子！”
阿望翻墙出去一看，白胖子果然晃着灯笼过来了，后头跟着仨伙计。白胖子一见阿望就摆手：“三娘让我来的。她说你这边缺人手，让我带仨人给你使。另外——”他凑近了压低嗓子，“三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方才在脚店等赵典史的时候，听见赵典史跟手下人念叨了一句，说‘总把头那宅子后头有条地道通河沟子，得看紧点’。”
阿望脚下一顿：“地道？”
“对！三娘说她也头一回听说。赵典史那人嘴上没把门的，喝了两碗茶啥都往外倒。三娘让我赶紧来告诉你——那地道口八成就在宅子里头，总把头让瘦高个儿把匣子搁砖缝里，没准儿就是做个样子。他真东西走地道！”
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扭头就往宅子里跑：“和尚！别等明儿了——今晚上就把地道口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