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冲回宅子后院的时候，和尚正拿禅杖头子在枣树周围的地面上戳来戳去。大灰狗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狗尾巴扫来扫去，嘴里还嚼着阿望方才喂的干粮渣。
“找着了没有？”阿望问。
和尚把禅杖往地上一顿：“这宅子后院地面都夯过，拿脚踩不出空响。我方才拿禅杖杵了一圈，枣树东边那块地声音不对——杵下去发闷，底下是空的。”他拿脚点了点脚底下，“就这儿。”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往地上戳了两下，土是松的，跟旁边夯实的硬地明显不一样。他拿火锥尖儿顺着土的缝儿划了一圈，划出个三尺见方的框来：“挖。”
大柱跟白胖子那仨伙计抄起枣树底下的铁锹就刨。刨了不到一尺深，锹头“当”一声磕在石板上。几个人扒开土一看，是块青石板，石板边上拿铁钎子别着，往上一撬就开了。底下黑洞洞一个口子，拿手一摸，有台阶往下走，壁上凿了脚窝，能踩着下去。
阿望蹲在洞口闻了闻：“有风，通着外头。这地道不短。”他回头跟白胖子说，“你带俩伙计在宅子里守着——总把头要是来了，你就说匣子在砖缝里搁着没动，别露馅。大柱跟和尚跟我下去。”
白胖子攥着铁锹有点发怵：“那总把头真来了我咋说？”
“你照实说——‘匣子我搁砖缝里了，按您吩咐办的’。别的不用多说，说多了反而露怯。他要问起孙拐子小舅子，你就说蹲到半夜自己走了。”
白胖子点头。阿望跟大柱、和尚踩着脚窝下了地道。灰核桃先滚下去探路，没半袋烟功夫滚回来报：“前头岔了俩道——左边那道窄，走到头是个铁栅栏，拿锁链拴着，过不去。右边那道宽，走一截往上抬，像是通到外头去了。”
“先去右边。”阿望猫着腰往前走，地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走了约莫百十步，前头透进来一丝光，灰核桃先钻出去瞅了一圈回来报：“出口在河沟子边上，拿柴火垛挡着的。外头是个小码头，能停小船，码头上拴着条舢板子。”
阿望爬出去一看，果然——河沟子边上拿芦苇扎了个柴垛，挪开柴垛就是出口。码头不大，刚好够一条小船靠。他蹲下来看了看码头泥地上的印子：“有船靠过，三四天前的事，船底蹭的印子还在。”
和尚拿禅杖往河沟子对面一指：“对面那岸上有个院子，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那是什么地方？”
阿望顺着看过去，对面隔了不到两丈宽的河沟子，岸上果然有个院子，青砖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院里搭了棚子，棚子底下影影绰绰堆着不少东西，拿雨布盖着。
他正琢磨着，灰核桃从河沟子对面滚回来：“那院子里头有人——我闻见烟味了，还有活物味儿，壳片子的腥味也有。院墙角上有个小门，拿挂锁锁着，锁是新的。”
阿望扭头跟大柱说：“你回去跟白胖子说一声——让他别在宅子里等了，把大灰狗牵到后院来，万一总把头带人进宅子，狗一叫他就知道事儿不对。”他蹲下来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我跟和尚蹚水过河沟子那边瞅瞅那院子。总把头把地道修到这儿，出口对着那个院子——那院子里八成堆的就是他真货。”
大柱跑了。阿望和和尚蹚水过了河沟子，贴着院墙摸到小门跟前。挂锁是新铜锁，阿望拿火锥撬了两下没撬动。和尚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我拿禅杖别开它？”
“别急。”阿望蹲下来听了听墙根底下的动静，“院子里没狗，倒是省事。”他往院墙根底下瞅了瞅，墙根下头有个排水沟，拿铁箅子盖着，箅子锈得厉害，拿火锥一撬就起来了。洞口不宽，但阿望瘦，侧着身子能钻进去。
他钻进去一看，院子里果然堆着货——七八个竹篓子拿雨布盖着，旁边摞着十几个麻袋。他掀开雨布一看，篓子里装的是活鱼苗子，麻袋里是壳片子拿湿苔藓裹着。他正拿火锥挑开麻袋口清点，和尚从墙头上翻进来：“外头巷子口来了个人——打着手电筒，像是赵典史！”